第85章 楼择过往 (第2/2页)
　　
　　“可以这么说。”楼择轻轻笑了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擦拭自己的柳叶弯刀。
　　
　　三百年前，他和太岁结伴同行的时候，也是灾年的开始。
　　
　　不久之后他便遇到要来杀他的守门人。
　　
　　那是个常年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自称枝梧，见到他后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十天后再次相见，她给了他一件天衣，说那是用大海深渊中长在峭壁上的某种植物编制的衣服，可以遮挡他作为灯人的光芒。
　　
　　灾年的十年，甘宝宝陪着楼择四处流浪。灾年结束后，甘宝宝不得不飞升，这才告诉他关于太岁肉的秘密。
　　
　　自古到今，长生不老便是人类的奢望，多少帝王为其耗费巨资寻仙山炼丹药修地宫。
　　
　　他却轻而易举的得到。
　　
　　所以甘宝宝不在的十年，楼择走遍他能去的所有山川，最后却在大海边上遇到枝梧。
　　
　　故人相逢，枝梧并没有多少喜悦。她缓缓脱掉帷帽，她的帽子下，有一头崭亮的乌发。楼择起先只是觉得她眼熟，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她是自己的新婚妻子。
　　
　　守门人有一定窥视人将行的命运轨迹的能力，但是对于那晚上，她只能选择袖手旁观。
　　
　　她冷眼看灾民撞破家门，冷眼看他们挥舞武器，一下下的捶死自己的公婆，冷眼看她的夫君在一群疯子里头挣扎叫喊然后被一个人划破脸颊。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家，因为乱世末日，毁了。
　　
　　不干预，不插手。除了灯人和异种，不能和任何谁扯上关系。
　　
　　一旦牵扯上，天道便会将其变成噩运，数一百倍的力度奉还。
　　
　　这就是守门人的命。
　　
　　所以楼择杀了枝梧，算是为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人们报仇。此次却承担了枝梧的命。
　　
　　后来楼择想，被杀应该是守门人的宿命吧。
　　
　　之后的日子，对于楼择来说，其实并不算无聊。这个世上，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威胁。
　　
　　太岁肉赋予他长生，守门人的命运赋予他神力。他可以去他管辖的所有地域，深海博浪高空踏云。一百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就这样，第二个末日来临。
　　
　　那已经是近代清朝末年，外夷侵袭，毒品泛滥，民不聊生。
　　
　　楼择作为守门人形走在穷困潦倒的人群，很快就发现了灯人。
　　
　　那是一户人家的童养媳，丈夫死后公婆也随着而去，她便自卖给附近有钱的乡绅当小老婆给公婆买两个棺木。然而进门当天，乡绅的傻儿子掉进池塘一命呜呼，她被认为是扫把星扔到乡绅饲养的藏獒笼子里。
　　
　　是楼择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猛兽撕扯出内脏，奄奄一息。
　　
　　她和他说了三个字。
　　
　　那其实是在说“杀了我”，但是楼择错会了她的意思，给她喂了太岁肉，还给她换了新名叫小枝。
　　
　　接下来的时代，小枝她并没有获得长久的安宁，太岁肉只能令凡人拥有永恒的生命，她在力量上和普通男子并没有两样。
　　
　　她只是生命更长久些的普通女人而已。
　　
　　这个女人需要爱，需要家庭。
　　
　　但是楼择给予不了她。
　　
　　所以在男女之事上遭到拒绝后，小枝跑了。
　　
　　她到了一个偏僻的朴素村庄，和普通男人成了婚，育有两男一女。
　　
　　可她经久不衰的容貌成了不详，她的儿女们也为此被人指指点点。在某个没有月光的晚上，她被自己的丈夫、子女合伙捆在麻袋里投进了奔腾的河水中做了河神的献祭品。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就结束了，但是水并没有吞没她的生命。
　　
　　在随着河床运动奔流向前的轨迹中，束缚她的麻袋早就腐烂，她从中漏了出来，被海口的渔民拦网捞起。
　　
　　那个时候，已经是新时代的降临。
　　
　　彼时，人类的力量越发强大，造就接下来的丰富多彩。
　　
　　他们毁坏森林建造高楼、开挖矿材搭建铁路公路、研究大型毁灭性武器以及制造可以摆脱星球束缚的太空飞船。
　　
　　人类的智慧赋予他们制造各类工具，辅助他们下能入海上能捞月。
　　
　　一时间人类似乎无所不能。
　　
　　在楼择感知灯人出现频率越发密集的新时代，小枝宛如一滴水滴融入大海，进入生机勃勃百废待兴的新时代，她如饥如渴学习新生事物，越多的见识武装她的头脑，她开始积累这个世界的财富。
　　
　　因为有之前的经历，人前她开始深入简出，不轻易露面。便是不得已显露出自己的容貌，她都能想到新的法子——家族传承的方式；但是她自己每到一处顶多不会持续超过五年。
　　
　　这种策略很好，也多亏了新时代，交通以及人文都发展迅速，独自旅行的女性并不怎么惹人注意。
　　
　　但终究还是会遇到不可预知的危险。
　　
　　在经历许多次的战乱、破产、人身威胁，她开始思考她个人如何拥有等同于楼择的能力。
　　
　　所以她选择杀人。宛如楼择代替枝梧一般。
　　
　　可是小枝小瞧了太岁肉的作用。
　　
　　便是楼择摔下山崖，本应该粉身碎骨，那强悍的愈合能力也能令他慢慢恢复，一如往昔。
　　
　　“小枝？”楼择叹息一声，数百年来，他还是没有把推他坠崖的女人和最初救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不过饕餮之毒，无药可解，如果能见到她，用他的死，可以成全她的心愿。
　　
　　楼择这么想着，有些心安。
　　
　　甚至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享受入睡带来的安宁。
　　
　　但是他一闭上眼睛，突然感觉身下晃了晃，像是谁大力拖动他所坐的沙发。
　　
　　灰尘从头顶的天花板上掉下来，落在他头上身上，他迟疑了一会儿，像是侧耳在听什么。
　　
　　床上张着大嘴酣睡甘宝宝却被落下来的灰尘呛得咳嗽，不等他哇哇大哭，随即更加强烈的震动，整个楼房都倾斜起来。被他拦在胳膊弯里的左天佑猛地起身，大声道：“地震了。”
　　
　　魔都的地理位置并不在地震带上，有感地震的频率很低，大多数是受周边地震的影响，地震级别都不会太高。
　　
　　“不是地震。”楼择已经站起来道，“地下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