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第1/2页)
老太太顿了顿拐杖,目光往院门处一扫,“你们也别光顾着自家团圆,是不是还落了谁?”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王家妹子?”
陈兰香望过去,有些意外,“你怎么和柱子一道回来了?”
月亮门合拢时,易家屋里的灯跟着熄了。
李桂花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被一只青筋凸起的手拽回阴影中。
何雨注松开搀扶老太太的手臂,肩头还残留着母亲怀抱的温度。
陈兰香的目光早已落在王翠萍隆起的衣襟上,几步上前托住她的肘弯。”妹子,身子重了,你当家的呢?”
“何家嫂子,里头弯弯绕绕的,一时半刻说不清。”
“那就往后再细说。”
陈兰香转向垂手立在檐下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手指绞着衣角,睫毛上凝着寒气结成的细霜。”这闺女是……”
王翠萍噗嗤笑了,呵出一团白雾:“这事呀,得问您家柱子。”
老太太跺了跺冻僵的脚,声音像枯枝折断:“杵着等风灌饱呢?大清、富贵,眼力见儿让狗叼了?搬东西!柱子,过来架着我这把老骨头。”
几声应和混在风里。
何雨注刚挪步,母亲已抢先扶住王翠萍。
一行人踏着积雪往中院挪,靴底碾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那蓝袄姑娘落在最后,盯着自己鞋尖融化的雪水印子。
王翠萍回头拽住她冰凉的手腕:“走呀,往后这儿也是你落脚的地界,还怕门槛咬人不成?”
姑娘鼻音低低地“嗯”
了一声。
堂屋门帘掀起,暖烘烘的炭气扑面而来。
许富贵领着自家人匆匆作了个揖,便拽着儿子往外退。
少年脖颈梗着,被他爹铁钳似的手硬生生拖出门槛。
帘子落下,屋里骤然静了。
炭盆噼啪爆开一 星。
陈兰香这才转向儿子,声音压得平缓:“柱子,你跟娘交个底。
这姑娘打哪儿来?家里可还有旁人?”
“路上捡的。”
何雨注搓了搓冻红的耳朵,“没爹没娘,差点叫人贩子拖进津门的暗巷子。
我看不过眼,就……就带上了。”
“捡的?”
陈兰香眉梢动了动。
“是。
那日码头乱得很……”
他三言两语带过,省去了刀光与血污,只留下一个瑟缩在货箱后的影子。
妇人叹了口气,朝那姑娘招手:“孩子,过来让我瞧瞧。”
姑娘先抬眼望何雨注,见他颔首,又瞥向王翠萍。
得到微笑的示意后,她才挪着碎步蹭到炕沿边。
棉鞋底在地面蹭出细碎的沙沙声。
“漂亮姐姐!”
炕角团着的女童忽然扑腾起来,伸出短胖的胳膊,“我是哥哥的妹妹,叫雨水,你能抱抱我不?”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凝滞的水面。
姑娘紧绷的肩线松了些,加快脚步过去。
可还没触到女童,手腕便被陈兰香轻轻握住。
妇人的目光像梳子,细细篦过她的眉眼、鼻梁、冻得发红的耳垂,末了在儿子和这姑娘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姑娘耳根骤然烧起来,一直红到脖颈。
“眼珠子都快粘人身上了。”
老太太在太师椅里欠了欠身,“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还怕看不够?王家闺女,你这一趟回来,是打定主意在四九城扎根了?”
屋外,北风卷着雪沫扑打窗纸。
易家屋里始终没再亮灯。
“老太太,您院里可有空房能租给我?”
“空房倒是不缺。”
老人放下手里的针线,目光在她微隆的腹部停了停,“只是……真不打算回夫家了?”
王翠萍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衣角。”回不去了。”
“遇着难处了?”
“他没带我走。”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一个人往南边去了。”
老人叹了口气,竹椅发出吱呀的轻响。”往后的日子,可有什么打算?”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也好。”
老太太眯起眼睛,午后阳光在她银发上镀了层淡金,“南边那位……给你留了度日的钱没有?若是手头紧,房租先不急。”
“留了的。”
王翠萍连忙点头,“多谢您体恤。”
“留了便好。”
老人重新拿起针线,“下回见着,我非得数落他几句不可,做事这般没个周全。”
“不怪他。”
“罢了,清官难断家务事。”
老太太摆摆手,忽然抬高声音朝里屋喊,“大清!你儿子都进门半天了,还杵在那儿听闲话?孩子们一路颠簸,肚子早该空了!”
“这就去,这就去!”
何大清从门后闪出来,脸上还留着没来得及收的好奇。
何雨注瞧着父亲那副模样,心里暗笑——方才那些对话,这位可是一句没漏全听进了耳朵。
“我去搭把手。”
他跟着往厨房走。
“去吧,你们爷俩说说话。”
老太太转向屋里的女眷,“咱们娘几个也叙叙。”
厨房门帘落下,何大清第一件事就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背。
“结实了。”
他上下打量着,“在津门没遇上什么麻烦吧?手艺学得如何?”
“都顺当。”
何雨注咧开嘴,“说到手艺,爹,您可得坐稳了。”
“我有什么坐不稳的?”
“我在那儿……拜了两位师父。”
“两位?”
何大清切菜的手顿了顿,“除了你袁师伯,还有谁?”
“您猜猜看?”
“猜什么猜!”
何大清顺手用擀面杖轻敲了下儿子后脑勺,“我上哪儿猜去?”
“也是您的同门师兄。”
何大清愣住,刀搁在案板上。”谁?没听说哪位师兄在津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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