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巨款压降娇弱女,知青折腰换暗券 (第2/2页)
大力说的每个字都扎在她心窝子上。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
下乡三个月了,她从一百零八斤瘦到了八十多斤。手上全是水泡和老茧,指甲缝里的泥洗都洗不掉。晚上睡在透风的土炕上,冻得缩成虾米,白天顶着太阳在地里干到天旋地转。上个月差点被拖拉机碾死,是眼前这个傻子把她从履带底下拽出来的。
她没有退路。
连回上海的路费都凑不出来。
大力蹲回去。
这回他蹲得更近了。近到沈静姝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松脂味和山野气息。
“俺不逼你。”大力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要是不愿意,俺现在就走。钱俺拿走,活儿俺找别人干。往后你在这屯子里的日子,俺也不管了。”
他伸手去捡地上那个报纸包。
沈静姝的手先一步按在了上面。
两个人的手在报纸包上碰了一下。
沈静姝的手又细又凉,指尖冰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大力的手又粗又热,指节上全是茧子。
“等一下。”沈静姝的声音在颤,但她没有松手。
她抬起头看着大力。眼泪把睫毛粘成了一绺一绺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咬出了白印子。
“你……你怎么保证不出事?”
“有俺在,出不了事。”大力看着她,“这屯子里,有谁敢查俺的?”
沈静姝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力看见她按在报纸包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他知道,这丫头上钩了。
但大棒敲完了,还得给甜枣。
大力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了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六个圆鼓鼓、热乎乎的大肉包子。白面皮,褶子捏得紧实,油浸透了底部的苞米叶子,隔着网兜都能闻到扑鼻的猪肉大葱香味。
沈静姝看到包子的那一瞬间,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大力把网兜递过去。
“吃。”
沈静姝接过网兜,手还在抖。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面皮又暄又软,肉馅里渗着葱油的鲜香。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回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
是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沈静姝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腮帮子鼓起来,汁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蓝布罩衫上。她顾不上擦,顾不上形象,什么上海小姐的矜持、什么知识分子的体面,全被这个肉包子砸了个粉碎。
大力就蹲在旁边看着她吃。
等她连吃了三个包子,喘了口气,大力才慢悠悠地开口。
“活儿不难。你在上海的时候,家里是不是跟浙江那边的亲戚有走动?”
沈静姝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
“邮寄的路子你懂不懂?”
“我爸以前……”沈静姝顿了一下,“会往老家寄过东西。”
“那就成。”大力掰着手指头给她数,“你不用出面。写信回家,让你家里人帮着在上海的委托商店或者友谊商店兑换全国粮票和工业券。走邮寄。每次量不要大,两三张票的事儿。半个月一趟。”
沈静姝听着,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一些。
这个法子……好像没那么吓人。
邮寄是合法的。家人之间寄东西也是合法的。关键是量小分散,谁也查不到她头上来。
“另外。”大力又说,“你去公社赶集的时候,帮俺打听打听,有没有卖手表票和自行车票的。不急,慢慢来。打听到了告诉俺就成。”
沈静姝低着头,把最后一个包子的皮也塞进了嘴里。
她嚼了好一会儿,咽了下去。
“陈大力。”她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恐到发慌的神色,而是一种认了命之后的倔强。
“我帮你干这个活儿。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得管我吃饱。”
大力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出来。
“成。”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叶子,“往后每隔三天,俺给你送一回吃的。肉包子管够。别的吃食也有,你想吃啥跟俺说。”
沈静姝把报纸包重新裹好,塞进了贴身的内衣里面。五百块钱贴在肚皮上,凉丝丝的,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但脊背比刚才直了不少。
“走原路回去。”大力叮嘱她,“半道上碰着人,就说你出来拉肚子了。这钱藏好,烂在肚子里。”
沈静姝点了点头,转身往知青点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大力还站在草垛子后头,双手揣兜,嘴里又叼上了一根狗尾巴草。阳光打在他脸上,又是那副傻乎乎的笑模样。
可沈静姝已经知道了。
这个男人不傻。
不但不傻,还精得像个人精。
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走了。
大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苞米地的地垄沟里,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内心深处,前世那个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的陈大力,正在冷静地盘算着。
五百块撒出去,换回来的全国粮票和工业券,才是真正的硬通货。现金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太招风了,大面额往外一掏就是活靶子。但票证不一样,票证跟钞票一样能花,却不像钞票那么招人眼。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千五百块等着洗。
沈静姝这条线,是他整个地下财务体系里最关键的一环。晓兰管明面上的家账,晓竹管暗中的物资加工,沈静姝负责现金到票证的转化。三条线,互不知情,各司其职。
前世搞过那么多年的财务分拆与风控,这套玩法他闭着眼睛都能搭。
大力把狗尾巴草吐了,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估摸着快到晌午了。该回去了,三姐还在山洞里等着呢。
他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耳朵动了一下。
山风从东北方向的林子里穿过来,呼呼地刮着松枝。但在风声的间隙里,他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这片山林的声音。
犬吠。
低沉的、压着嗓子的犬吠。不是屯子里那些瘦得皮包骨的土狗能发出来的声音。
还有一股子淡淡的火药味,混在松脂的清香里,若有若无。
大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揣着手,站在山路上,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子,纹丝不动。
风又刮过来了。犬吠声更近了一些,隐隐约约,从黑松林的深处传来。
有人进山了。
而且带着猎犬和火枪。
大力的下巴收紧了。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松林冠,落在了更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不透的密林深处。
“有意思。”他喃喃了一声。
嘴角勾了一下,勾出一个跟憨笑完全不沾边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