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巨款压降娇弱女,知青折腰换暗券 (第1/2页)
知青点在屯子东头,紧挨着大队部的后墙。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铺着发黑的苫草,墙角堆满了去年没烧完的苞米秸秆。
大力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揣兜,慢悠悠地走到了知青点的院门口。
院门半敞着,里头静悄悄的。这个时辰,男知青都上工去了,只剩下几个身子骨弱的女知青留在点上干些糊墙打扫的轻活。
大力往院里扫了一眼。
沈静姝不在院子里。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院子东侧那个塌了半边的柴火棚子上。棚子底下堆着几捆枯草,草堆靠里的位置窝着一个人。
蜷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身上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露出来的那截脖子又细又白,肩胛骨的轮廓在薄布下头一棱一棱的,跟刀刻似的。
大力眯了眯眼。
这丫头又没吃饭。
前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陈大力最会看人。沈静姝这种上海弄堂里出来的小姐,骨子里带着股子清高劲儿。哪怕饿得两眼发花,也不肯跟其他知青一样去地头捡人家剩下的红薯啃。架子端着呢。
可她的手在抖。
那种轻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是饿出来的低血糖反应。大力在前世见过太多次了。
“沈知青。”他开口了。
草堆里那团身影猛地一颤。
沈静姝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眼底全是青黑色的疲倦。看到是大力,她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陈……陈大力?”
“嗯。”大力蹲下身,把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摘了下来,“跟俺走。”
沈静姝没动。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那件破罩衫。
“去哪?”
“有活儿。”大力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嘴白牙,看上去跟个憨厚的庄稼汉没两样,“走吧,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
沈静姝犹豫了两秒。
她的目光从大力那张傻乎乎的笑脸上扫过,又落到了他那双跟蒲扇似的大手上。
上次就是这双手,把正在往她腿上碾过来的铁牛拖拉机的履带硬生生摁停了。
她站了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栽下去。大力伸手在她胳膊上虚托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扶一根竹竿。
“慢点。”
两个人出了知青点,沿着屯子北边的小路往防风林的方向走。
五月的太阳已经辣起来了。苞米地里的苗子才冒出寸把高,绿油油的一片,热气从地垄上蒸腾着。沈静姝走在大力身后,步子越来越慢。她的体力已经被连日的饥饿和重劳力掏空了,走了不到半里地,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力没回头,但耳朵支棱着。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碎,呼吸也粗了起来。
他在防风林外面的一个草垛子后头停下了。这地方三面被高粱秸秆围着,一面靠着老杨树,远处地里没人,视线完全遮蔽。大力之前就踩过点了。
“坐。”他指了指草垛子根底下一块平整的地方。
沈静姝靠着草垛滑坐了下去。她的呼吸急促,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大力看着她,没有废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报纸包。
报纸是上个月的《黑龙江日报》,已经被折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形状。重重的,沉沉的,搁在大力的大巴掌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把报纸包朝沈静姝怀里一扔。
“接着。”
沈静姝下意识地接住了。包裹落在她膝盖上,沉甸甸的。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
报纸的一角折松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沈静姝的脸色变了。
那是钱。
一沓子崭新的“大团结”,红彤彤的十块面额,一张压着一张,码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刚才饿出来的那种抖,是吓出来的。
“这……这多少?”她的嗓子眼发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百。”大力蹲在她面前,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沈静姝的脑子嗡了一下。
五百块。
1973年的五百块是个什么概念?一个国营厂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一个社员一年到头挣工分换下来也就百八十块。五百块,快顶一个普通人家两三年的进项了。
沈静姝感觉手里捧着的不是钱,是一颗随时能炸的手榴弹。
“你疯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像在嘶吼,“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卖了个大货。”大力的表情纹丝不动,“黑瞎子。”
沈静姝的嘴唇抖了抖。黑瞎子就是黑熊,她下乡这些日子也听说过。可一头黑瞎子能卖这么多钱?她不敢细想。
“现钞搁手里太扎眼。”大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木板上钉,“这年头现金拿着烫手,花出去就是把柄。俺需要把它换成硬通货。”
沈静姝的脑子还晕着,本能地问了一句:“啥硬通货?”
“全国粮票。”大力伸出一根手指,“工业券。”又伸出一根,“手表票。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所有不记名的高价值票证。”
沈静姝的呼吸彻底停了一瞬。
她听懂了。
这不叫以物换物,这叫投机倒把。
1973年的投机倒把罪是啥下场,沈静姝太清楚了。她出发去插队之前,弄堂口那个卖黄鱼的王阿叔就是因为私下倒卖粮票被举报,直接被拉到弄堂口游了街,然后押去了青海。她亲眼看到的,至今记得王阿叔脖子上挂的那块木牌,还有他媳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我不干。”沈静姝把报纸包往大力怀里推,手抖得像筛糠,“你拿走,我不干这个。”
大力没接。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沈静姝又推了一下。报纸包从她膝盖上滑了下去,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
“拿走!”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大力还是没动。
他看了沈静姝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他的影子一下子就把沈静姝整个人罩住了。一米八五的个头,宽肩厚背,胳膊上的筋肉在卷起来的袖口底下一棱一棱的,青色的血管沿着前臂一路蟠到手背上。
沈静姝不由自主地往草垛子里缩了缩。
大力伸手抓住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杨树枝。
咔嚓。
树枝被他像掰筷子一样折成了两截。断口处露出白花花的木芯子,汁液渗了出来。
沈静姝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沈知青。”大力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那个嘿嘿傻笑的人了。他低下头看着缩在草垛根底下、瑟瑟发抖的沈静姝,眼神沉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俺跟你说个事儿。”
“你在这屯子里,谁罩你?队长?他巴不得把你分到最远的地头挣死你。生产队?你一个上海来的洋学生,连锄头都握不稳,谁拿你当回事?你那几个男知青老乡?他们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谁管得了你?”
沈静姝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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