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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国公应下

  第378章 国公应下 (第2/2页)
  
  白云子!果然!朱载垕心中一震。白云子在父皇登基前就已经出现在兴王府了!这比之前推测的时间更早!他并非在嘉靖帝登基后才靠方术得幸,而是在潜龙之时就已经接近!他劝父皇“清心寡欲,修身养性”,这与后来蛊惑父皇炼丹修道、追求长生的行为似乎矛盾。难道他早期是另一种面目?还是说,他是在刻意取得父皇的信任?
  
  “除了白云子,可还有其他方士道人,与父皇交往密切?或者,在父皇登基后,依旧与父皇保持联系,甚至入宫觐见的?” 朱载垕追问。
  
  朱希忠想了想,摇头道:“陛下登基后,初时忙于朝政,对修道之事并不热衷。后来……大约是嘉靖十年后,才开始重新宠信方士。具体有哪些人,老臣就不太清楚了。老臣虽是陛下旧人,但陛下登基后,君臣有别,且老臣主要掌管军务,对陛下内廷之事,所知有限。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道,“老臣倒是记得,陛下登基之初,似乎对一位来自江西龙虎山的张天师颇为礼敬,但那位天师在京时间不长,后来便回山了。此外,似乎还有几位来自崂山、茅山的道士,被陛下召见过,但都未久留。”
  
  朱希忠的回答,与朱载垕之前掌握的信息大致吻合。白云子是早在潜邸时期就埋下的棋子,而父皇后来宠信的其他方士,可能有些是白云子安排的,有些则是后来主动投效的。但核心人物,很可能始终是白云子,以及他死后继承其事业的“罗先生”。
  
  “老国公可曾听闻过‘罗先生’此人?” 朱载垕试探着问。
  
  “罗先生?” 朱希忠仔细回想,最终摇头,“未曾听闻。京中勋贵,朝中大臣,并无姓罗的显赫人物。方士之中,似乎也未有以‘罗’为号的。殿下为何问起此人?”
  
  “没什么,只是偶然听闻的一个名号,随口一问。” 朱载垕不动声色地带过,然后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老国公,关于孤的生母,杜康妃娘娘,您可还有印象?当年在兴王府,在宫中,她……可曾有过什么特别之处?或者,可曾与什么人结怨?”
  
  提到杜康妃,朱希忠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脸上露出追忆和惋惜之色。他叹了口气,道:“杜康妃娘娘……老臣是知道的。她是陛下登基后选入宫中的,并非兴王府旧人。老臣只记得,娘娘性情温和,与世无争,在宫中并不显眼。结怨……似乎也谈不上。后宫之中,妃嫔间偶有龃龉也是常事,但杜康妃娘娘性子好,不与人争,应不至于与人结下深仇大恨。只是……红颜薄命,可惜了。”
  
  朱希忠的回答中规中矩,似乎对杜康妃并无太多了解,也符合他外臣的身份。
  
  朱载垕并不气馁,继续问道:“那嘉靖十六年,杜康妃娘娘薨逝前后,老国公可曾察觉宫中,或者朝野之间,有何异常?比如,是否有方士异常活跃?或者,是否有某些勋贵、大臣,行为有异?”
  
  朱希忠眉头紧锁,沉思了许久,才缓缓道:“殿下此问……老臣仔细想来,那几年,陛下似乎对修道之事越发沉迷,宫中斋醮不断,方士出入频繁,这算不得异常。至于朝野之间……蓝道行案发是在嘉靖二十一年,但蓝道行此人,似乎在更早之前就已得宠,只是老臣对其不甚了解。若说行为有异……倒是有一事,老臣当年也觉得有些蹊跷。”
  
  “何事?” 朱载垕精神一振。
  
  “大约也是在嘉靖十六、十七年前后,” 朱希忠回忆道,“已故的武定侯郭勋,那时圣眷正隆,他不知从何处引荐了一位游方道士入宫,据说擅长炼丹,陛下颇为信重。但没过多久,那道士就因‘进药不当’被逐出宫,后来不知所踪。郭勋也因此受了些申饬。此事当时并未掀起太大波澜,老臣也只当是郭勋邀宠不成,反受其累。如今殿下问起,老臣才觉得,那时机似乎与杜康妃娘娘薨逝相近,不知是否有关联。”
  
  武定侯郭勋?引荐道士?进药不当?朱载垕心中急转。郭勋是嘉靖朝早期的重要勋臣,一度权倾朝野,但后来牵扯进蓝道行案,家道中落。他引荐的道士,是否就是白云子一脉?所谓的“进药不当”,是否与戕害皇嗣、妃嫔的阴毒手段有关?
  
  “那位被逐的道士,老国公可知其名号?样貌特征?” 朱载垕追问。
  
  朱希忠摇头:“时隔久远,老臣实在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那道士似乎姓……姓陶?还是姓姚?样貌更是毫无印象了。此事殿下或许可查阅当年宫中或锦衣卫的记档,或许能有发现。”
  
  朱希忠这里得到的信息,虽然零碎,但价值极大。他证实了白云子在潜邸时期就已出现,提到了武定侯郭勋引荐道士的蹊跷事件,还点出了几个可能的方向。更重要的是,朱希忠的态度是坦诚的,他确实在努力回忆,知无不言。
  
  朱载垕心中稍定,看来朱希忠并未被“罗先生”渗透,是可以信任的。他决定再透露一些信息,以换取朱希忠更深入的帮助。
  
  “老国公,” 朱载垕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不瞒您说,孤近日查证,发现杜康妃娘娘之死,恐怕并非简单的产后血崩。宫中近年来的诸多变故,包括几位皇弟皇妹的早夭,甚至……父皇近年来龙体违和,恐怕都非天灾,而是人祸!有一股潜藏极深的势力,在暗中戕害我朱明血脉,图谋不轨!”
  
  朱希忠闻言,浑身剧震,霍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方才的老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殿下此言当真?!” 他的声音都因震惊而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 朱载垕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云贵妃那封血书(当然,是抄录本,原件他已妥善收藏),以及那枚“龙鳞戒指”,放在桌上。“此乃云贵妃娘娘临终绝笔,揭露了部分阴谋。而这枚戒指,则是关键信物。孤已掌握诸多线索,指向一个名为‘逆命’的神秘组织,其首领自称‘罗先生’,很可能是当年白云子的传人。他们以邪术害人,意图窃取我大明国运,动摇国本!卢靖妃,便是受他们胁迫控制的棋子之一,今日方才……自尽于佛堂。”
  
  朱希忠颤抖着手,拿起那封血书抄本,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尤其是看到“窃天”、“移运”、“戕害皇嗣”等字眼时,更是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待看到最后,他已是老泪纵横,将血书轻轻放下,又拿起那枚“龙鳞戒指”,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戒指上那冰冷的鳞片纹路。
  
  “妖孽!国贼!该杀!该杀!” 朱希忠低吼出声,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一生忠于大明,忠于嘉靖帝,此刻听闻如此骇人听闻的阴谋,如何不怒?
  
  “老国公息怒。” 朱载垕沉声道,“此獠隐藏极深,党羽遍布,且行事诡秘狠毒。孤虽有线索,但追查起来,阻力重重,许多陈年旧事,已难觅踪迹。孤需要帮手,需要信得过的、有能力的老臣相助。老国公是父皇股肱,国之栋梁,更是看着孤长大的长辈。值此危难之际,孤恳请老国公,助孤一臂之力,揪出此獠,肃清宫闱,以安社稷!”
  
  朱希忠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他放下戒指,起身,整理衣冠,然后对着朱载垕,推金山倒玉·柱般,郑重地跪了下去。
  
  “殿下!” 朱希忠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老臣朱希忠,深受国恩,与陛下更有布衣之交!此等祸·国殃民、戕害皇嗣、谋害君父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殿下既有此心,老臣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但有所命,无有不从!只求殿下允准老臣,参与此事,揪出元凶,以正·国法,以慰冤魂!”
  
  看着眼前白发苍苍、却慷慨激昂的老国公,朱载垕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上前一步,亲手将朱希忠扶起,动容道:“老国公快快请起!有老国公此言,孤心甚慰!大明有忠臣如此,何愁妖孽不除!”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已然不同。不再是简单的君臣或长辈与晚辈的问答,而是并肩作战的同盟。
  
  “殿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但请吩咐!” 朱希忠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阵。
  
  朱载垕沉吟道:“眼下有几条线。其一,继续追查卢靖妃之死,以及那个送菜的哑婆子。其二,详查武定侯郭勋当年引荐道士之事,务必找到那个被逐道士的线索。其三,暗中查访白云子在潜邸时期的所有行踪、接触之人,以及他可能留下的传承。其四,也是目前看来最可能有所突破的——玄妙观。陆炳正在监控,但对方十分警惕。孤需要一位德高望重、且不引人注目的老臣,以合适的理由,去‘拜访’一下玄妙观,试探虚实。”
  
  朱希忠略一思索,道:“前三条,老臣可动用在军中和旧部的力量,暗中查访,尽量不打草惊蛇。至于玄妙观……老臣年迈,近年来笃信佛法,偶尔也会去些道观寺庙祈福还愿。以寻访清修之地、探讨养生之道为由,去玄妙观走走,倒也说得过去。老臣与陆指挥使素有交情,可与他互通声气,里应外合。”
  
  “如此甚好!” 朱载垕抚掌,“不过老国公务必小心,对方奸诈狠毒,且可能擅用邪术,务必做好周全准备,安全第一。”
  
  “殿下放心,老臣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 朱希忠豪迈一笑,随即又正色道,“倒是殿下,身系天下安危,更需万分小心。殿下查案之事,恐怕已引起对方警觉。老臣建议,殿下可多去西苑探望陛下,一则全孝道,二则,陛下身边,或许才是最安全之处。另外,殿下出入,务必加强护卫,饮食起居,更要慎之又慎!”
  
  朱希忠的提醒,正是朱载垕所虑。对方连卢靖妃这样的深宫妃子都能控制并灭口,其触角之深,令人心惊。自己这个太子,必然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孤省得,多谢老国公提醒。” 朱载垕点头,又道,“另外,孤生母遗物中,有一件金镶玉长命锁,锁芯有裂,疑似被卢靖妃背后之人取走,称之为‘钥匙’。此物至关重要,老国公在查访时,也请多加留意。还有,当年经手杜康妃娘娘遗物的内库宦官,除刘成外,几乎死绝。老国公可否通过军中旧部,查查那些宦官的亲属、同乡,看看有无漏网之鱼,或可发现蛛丝马迹。”
  
  “老臣记下了。” 朱希忠郑重应下。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一番细节,约定好联络方式和暗号,朱载垕方才起身告辞。朱希忠亲自将朱载垕送出府门,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方才回转。他站在庭院中,仰望阴沉下来的天空,老眼中精光闪烁,喃喃自语:“魑魅魍魉,也敢觊觎天家!老夫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马车里,朱载垕微微闭目,梳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成国公朱希忠的加入,无疑是一大助力。这位三朝老臣,在军中和朝中都拥有巨大的能量和影响力,且对父皇忠心耿耿,足以信任。有他协助,许多之前不便明查的事情,或许可以借助他的渠道暗中进行。
  
  白云子早在潜邸时期就已出现……武定侯郭勋引荐的道士……被卢靖妃称为“钥匙”的金镶玉长命锁……玄妙观……
  
  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正在被逐渐串联起来。虽然“罗先生”的真面目依然隐藏在迷雾中,但他布下的网,他经营数十年的阴谋,正在被一点点撕开缺口。
  
  “回宫后,立刻让王安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可能与郭勋旧部、与当年被逐道士相关的人等。另外,让李时珍仔细研究一下那‘窃天’之毒的成分,看看与当年郭勋引荐道士‘进药不当’是否有关联。” 朱载垕对车外的冯保吩咐道。
  
  “是,殿下。”
  
  车轮滚滚,驶向紫禁城。天色愈发阴沉,似乎有一场暴雨将至。但朱载垕的心中,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有了成国公这把“利剑”,他更有信心,劈开这笼罩在朱明皇室头顶数十年的沉沉黑幕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与朱希忠密谈的同时,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透过成国公府斜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冷冷地注视着国公府的大门。看到朱载垕的马车离去,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笑意。
  
  “成国公……朱希忠……太子殿下,你倒是会找人。可惜,有些秘密,是连这位三朝元老,也未必知道的……”
  
  低声的自语,消散在茶楼喧闹的人声中,无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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