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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酒后乱性

  第376章 酒后乱性 (第1/2页)
  
  接下来的两日,东厂和净军如同精密的机器,在朱载垕的意志下悄然运转。一张无形的网,以紫禁城为中心,向着京城内外、向着三十年前的时光深处,悄然撒开。
  
  王安那边进展艰难。时隔近三十年,当年在钟粹宫伺候的宫人早已星散。当年的太医、稳婆,也大多亡故或不知所踪。即便找到几个尚在人世的,也都已老迈昏聩,言语不清,或是对当年之事讳莫如深,一问三不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早已将那段历史的尘埃拂去,不留痕迹。但王安并未放弃,他动用了东厂在民间最隐秘的暗桩,从当年放出宫的宫女、宦官亲属,甚至是从与太医院、钦天监有旧交的故吏后人着手,试图从最不起眼的角落,撬开一丝缝隙。
  
  陆炳对玄妙观的监控有了初步发现。那座位于西城僻静处的道观,香火不旺,观主是个年迈的老道,深居简出,看起来并无异常。但陆炳的人发现,每隔几日,深夜时分,总有一两个行踪诡秘、做寻常百姓打扮的人,从道观不起眼的后门出入,有时还会携带包裹。跟踪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初步判断这些人可能是在传递消息或物品。陆炳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加派了人手,将玄妙观围成了铁桶,同时开始秘密调查观中道士的来历,以及道观背后的香客、信众。
  
  冯保则专注于内廷的暗线。他通过自己经营多年的关系网,不动声色地探听着卢靖妃的旧事。卢靖妃如今住在西六宫的永和宫,早已不复当年恩宠,常年吃斋念佛,几乎足不出户。但她当年也曾有过风光之时,尤其在诞下皇次子朱载壑后,一度颇得圣心。然而好景不长,皇次子幼年夭折,卢靖妃伤心过度,渐渐淡出了嘉靖帝的视线。
  
  冯保从一个曾在永和宫当过差、后被调到尚膳监的老宦官口中,得知了一些琐碎信息。据说卢靖妃性格有些孤僻,不喜与人往来,当年在宫中与其他妃嫔关系也颇为淡薄。唯一与她稍有交集的,似乎只有早年的杜康妃。据那老宦官模糊的回忆,嘉靖十六年左右,也就是杜康妃怀孕和薨逝前后,卢靖妃似乎曾去过钟粹宫几次,有时是与杜康妃闲聊,有时是送些小点心或针线活计。那时卢靖妃还是卢选侍,地位不高,与性格温和、同样不算得宠的杜康妃走得近些,也属正常。
  
  “卢选侍(靖妃)那时似乎对杜康妃娘娘腹中的皇嗣颇为上心,时常询问娘娘的饮食起居,还送过几次安神的香囊……” 老宦官努力回忆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些许困惑,“不过,好像也就那段时间走得近些。后来杜康妃娘娘薨了,卢选侍就再也没去过钟粹宫,人也越发沉默寡言了。再后来,她生了二皇子,又失了二皇子,就……”
  
  安神香囊?朱载垕听到冯保的回报,眼神一凝。云贵妃信中提及,她的侍女夏莲正是因为拒收陌生内侍所赠“安神香囊”而惹祸上身。卢靖妃送的“安神香囊”,是否与此有关?是巧合,还是……
  
  “可曾查到,那些香囊后来如何了?杜康妃娘娘是否用过?” 朱载垕追问。
  
  冯保摇头:“时隔太久,无人记得清了。那老宦官也只是偶然撞见过一两次,并未在意。不过,他倒是提起另一桩事,说卢选侍年轻时,似乎与已故的端妃曹氏(注:曹端妃,嘉靖帝妃嫔,后卷入“壬寅宫变”被杀)走得颇近,两人曾同住一宫,关系甚笃。端妃娘娘……后来牵扯进那桩大案……”
  
  壬寅宫变!朱载垕心中一凛。那是嘉靖二十一年,宫女杨金英等人不堪忍受嘉靖帝暴戾,意图勒死皇帝,事败后被凌迟处死,牵连甚广。曹端妃也因此事被处死。卢靖妃竟然与曹端妃交好?这中间是否又有什么关联?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发扑朔迷离。卢靖妃,一个早已失宠、深居简出的妃子,看似与当前的危局无关,但她身上似乎缠绕着几条若隐若现的线——与杜康妃的短暂亲近、赠送安神香囊、与卷入宫变的曹端妃交好、以及在杜康妃死后不久去内库询问孩童吉祥物……
  
  她到底知道什么?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无辜的旁观者,是受害者,还是……参与者?
  
  就在朱载垕为卢靖妃这条线苦思冥想之际,冯保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关于当年那个经手杜康妃遗物登记、并在副档上留下“金镶玉长命锁”备注的老宦官,找到了。
  
  “人在浣衣局?” 朱载垕有些意外。浣衣局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多是犯错的低等宫人服役之处。一个曾在内库当差、能接触到妃嫔遗物登记的宦官,怎么会沦落到浣衣局?
  
  “是,殿下。” 冯保低声道,“此人名叫刘成,嘉靖初年入宫,曾在内库当差多年,做事还算勤勉。大约在嘉靖二十年左右,不知何故,触怒了当时掌管库藏的大太监,被寻了个由头,打了一顿板子,贬到浣衣局,一直到现在。此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在浣衣局也是个等死的。”
  
  “触怒大太监?” 朱载垕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可知所为何事?”
  
  冯保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奴婢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因为他酒后失言,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差点打碎了一件珍贵的贡品。具体说了什么,没人清楚,只知道当时那位大太监十分震怒,差点要了他的命,后来不知怎的,只贬到了浣衣局。”
  
  酒后失言?差点打碎贡品?这是因为醉酒失态,还是另有隐情?
  
  “带他来见孤,不,孤去浣衣局见他。” 朱载垕当机立断。此人或许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不能惊动太多人,亲自去浣衣局这种偏僻地方,反而更隐蔽。
  
  “殿下,浣衣局污秽腌臜之地,恐污了殿下玉体……” 冯保试图劝阻。
  
  “无妨,更衣,便服。” 朱载垕已起身。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刘成,可能就是解开长命锁失踪之谜,甚至窥见当年更多隐秘的关键。
  
  半个时辰后,一身普通侍卫打扮的朱载垕,在冯保和几名换了便装的净军高手护卫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位于皇城西北角的浣衣局。
  
  这里与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判若两个世界。低矮破旧的房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皂角的刺鼻气息。时值夏日,院子里晾晒着密密麻麻的衣物,一些面黄肌瘦、穿着粗布衣衫的宫女宦官,在烈日下机械地劳作,见到朱载垕这一行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陌生人,也只是麻木地看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干活,眼中没有任何神采。
  
  在浣衣局管事太监诚惶诚恐的引领下,朱载垕来到最角落一间阴暗潮湿的矮房前。门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刘成,刘成!快出来!有贵人找你问话!” 管事太监尖着嗓子喊道,语气却不怎么客气。
  
  咳嗽声停了一下,半晌,一个佝偻、瘦削、满脸病容的老宦官,扶着门框,颤颤巍巍地挪了出来。他看起来有六十多岁,实际年龄可能更小,但长年的劳苦和病痛已经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上面还沾着些水渍和污迹。他抬起昏花的老眼,茫然地看了看管事太监,又看了看朱载垕等人,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
  
  “你就是刘成?嘉靖十六年,在内库当差?” 朱载垕上前一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刘成似乎反应迟钝,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是……是老奴。贵人……有何吩咐?”
  
  “孤……我来问你点旧事。” 朱载垕示意冯保搬来一个破旧的木凳,让刘成坐下,自己则站在他对面,挡住了其他人窥探的视线。“嘉靖十六年,杜康妃娘娘薨逝后,其遗物入库,是你经手登记的?”
  
  听到“杜康妃”三个字,刘成那死寂的眼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闪过,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他低着头,咳嗽了两声,慢慢道:“太久……太久了……老奴……记不清了。”
  
  “仔细想想。” 朱载垕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查过旧档,你在副档上记了一笔,‘金镶玉长命锁一件,锁芯微有裂隙,未随葬,暂存丙字库第七架三层’。可有此事?”
  
  刘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嘶声道:“可……可能吧……老奴……老奴真的记不清了……年纪大了,糊涂了……”
  
  “是记不清了,还是不敢记?” 朱载垕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刘成那佝偻的身躯和麻木的表象,“当年你因为酒后失言,触怒上司,被贬到这浣衣局,一待就是二十年。你失言的内容,是否就与这件长命锁,与杜康妃娘娘的遗物有关?”
  
  刘成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鲜明的情绪——那是深深的恐惧。
  
  “你不用怕。” 朱载垕放缓了语气,“只要你据实以告,过往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让你离开浣衣局,找个清静地方养老。”
  
  刘成死死地盯着朱载垕,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旁边的管事太监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跪伏在地,不敢动弹。冯保和净军侍卫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良久,刘成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痛苦,有懊悔,还有一种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秘密终于要见光的释然与绝望交织。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冯保皱了皱眉,示意旁边一个小太监递过去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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