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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守门人

  第93章 守门人 (第2/2页)
  
  第三件——周岩调入守墓人一脉任禁制顾问,全权负责封印外围禁制布置。他写的那本《生死禁制论》,秦昭给了一个承诺:“你写完那天,我让天下禁制师来听你讲。”
  
  周岩托着书册低头看了片刻。左手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右手夹紧书册贴在胸前。他抬头时只问了一句:“给安排个能晒到太阳的案子。”顿了顿又补充道,“画符需要光线好。”
  
  秦昭应了。
  
  鬼算子扶杖起身。他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听风阁交班。”他把徒弟推到人前,年轻人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挺直腰杆说:“听风阁……交给我。”
  
  鬼算子拄着拐杖退后一步,让年轻人独自站着。他用浑浊的眼睛盯着徒弟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渊底封印。
  
  沈墨的意识存在于尸丹之中。那颗灰白色的光球悬在封印核心,缓慢跃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他能感知到封印的每一个部分——每一道符文、每一段纹路、每一个阵眼节点;能感知到古煞在门另一侧的状态——被困在绝封与血脉封印之间,像嵌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还能感知到门后更深处那些存在,没有善恶、没有生死的存在,正隔着门缝安静地注视。
  
  阿青的意识融入了封印的灵性。她在每一个角落里——每一缕淡金色的流转都是她在游走。核心意识仍在,“阿青”还是那个阿青。
  
  两人在封印中以意识直接交接。沈墨感知到阿青拂过封印边缘时带来的触感——像竹叶落在棋盘上;阿青感知到沈墨跃动时的平稳——像心脏在胸膛里有节奏地跳动。他们分享感知,分享记忆,分享彼此的存在。
  
  但他们是孤独的。能感知外界,却无法与外界交流。能看见秦昭下跪,能看见鬼算子取回铜钱时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能看见周岩说出那句“你也催稿”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无法让他们听见自己。
  
  守护者,也是囚徒。
  
  阿青的意识波动传来,轻柔地像竹林里拂过的一缕风。
  
  “沈墨。你后悔吗?”
  
  沈墨没有犹豫:“不。”
  
  “为什么?”
  
  片刻停顿。阿青感知到一种波澜——不是尸丹的跃动,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当年她在棋盘上落下棋子时,沈凌霄从对面投来的目光。
  
  “因为你还在。”
  
  封印微微一荡。那是阿青的笑。千年道韵的魂体在每一道纹路里亮起来,如春日竹林间透下的光。
  
  三年后。清明。
  
  封魔之渊已不再是深渊。山谷里长满青草,溪水从岩缝渗出,汇成细流。鸟雀在峭壁上筑巢,晴天时阳光一路铺到渊底。封印悬在最深处,被一层淡金光芒拢住,寻常人靠近便会被无形屏障挡开。
  
  秦昭独自一人前来。
  
  他卸去镇魔司司正之位,官袍换成布衣,只腰间佩刀。走到封印前,席地而坐,从腰间解下一壶女儿红。
  
  “沈墨。三年了。封印还好?”
  
  封印静静悬着。尸丹的灰白光芒缓慢跃动——一下,又一下。
  
  片刻,金色光芒微微一烁。
  
  秦昭嘴角扬了扬。三年来,他已学会读封印的“话”:金光闪一下是“还好”,连闪两下是“不好”,闪得又急又乱则是“门后有动静”。今日是闪一下。
  
  “那就好。”他倒了一杯酒泼在地上,仰头喝了一口,“老魏的万骨坑重建了。赫连铮那小子干活卖力,把祖宗传下来的重剑插在坑口当镇物,说是学老魏——‘站着守’。”
  
  又喝一口。“吴砚的巡卫扩到三百人,上个月在京城外围抓了个古煞余孽,审出三条情报。他让我转告你,巡卫不丢人。”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
  
  “周岩那本《生死禁制论》写了一半。他说等你出来,第一版先给你看。”说到这里秦昭笑了一声,“这人左手废了写书还这么慢,我寻思他要是还在镇魔司当差,文书肯定天天挨批。”
  
  封印闪了一下。像隔着很远的笑声。
  
  秦昭沉默下来。山风卷着草屑从渊口灌入,吹动他的发丝。他低头看着封印,攥着酒壶的手轻了些。
  
  “沈墨。我有时候会想,当年要是我早点站在你这边,你是不是就不用走到这一步。”
  
  封印没有闪烁。但金色光芒的底色变得更柔了,像有人伸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秦昭看着那道光,眼眶红了。没擦,任由风吹干。
  
  “算了。不说这些。你做的选择,我明白,只是明白得太晚了。”
  
  他在封印前坐了一整日。黄昏时分起身,把壶里剩下的酒全泼在地上。
  
  “不管多久——我们等你。”
  
  夕阳照着封印。灰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温润如初。沈墨和阿青并肩而立。在这个不能说、不能动的地方,他们拥有彼此。孤独,却不再孤单。
  
  第四年,春。
  
  鬼算子让徒弟搀着来到封魔之渊口。他走不动了,几十步路就要歇一歇。歇时闭着眼,像在攒力气。攒够了再走。
  
  他没下渊,就坐在渊口那块石头上——以前每次都坐的那块。
  
  “沈墨。”鬼算子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比三年来任何一天都清楚,“我要走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本命卦钱。铜钱静静躺在掌心,已无半分光泽。
  
  “最后一卦,不是给你算的。是给我自己算。”
  
  握紧铜钱,闭上眼。闭得很慢,最后一丝光也从脸上消退。三息后,他睁开眼,咳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个笑。不是给任何人看的笑。是算了一辈子命的人,终于给自己算了一卦,算透了,终于可以放下了。
  
  “大吉。”
  
  他把铜钱轻轻搁在地上,让徒弟搀着离去。
  
  三天后,鬼算子在听风阁内安详去世。徒弟守在榻前,听他讲完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一个字都不含糊。
  
  “卦术不是算命的。是看路的。帮别人看路。”
  
  秦昭在鬼算子坟前倒了一壶酒。是劣质烧刀子,老魏和鬼算子都爱喝的那种。
  
  “老鬼。”他把酒泼在地上,“你算了一辈子。就这一卦,最不准。”
  
  酒液渗进泥土,无人回应。坟头新土泛着湿气,山风呜咽着。风卷过墓碑,将残余的酒香送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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