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踏月破营焚羯帐 (第2/2页)
祖昭策马踏入营中,寒月剑在他手中翻飞,剑锋过处血光迸溅。一个羯人百夫长挥斧扑来,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剑从对方腋窝刺入,抽出时带出一蓬血雾。那百夫长捂着伤口跪倒在地,祖昭已从他身旁掠过,一剑斩断了赵军的后营军旗。
“旗倒了!”
归义营齐声欢呼,声震四野。
祖昭勒住战马,目光越过火海望向赵军中军方向。那里已经有了动静,火把在快速移动,战鼓声隐约传来,石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
“报!”赵孟飞骑而至,“赵军中军调动,张举率本部约一万精骑正往后营赶来!距此不足三里!”
祖昭嘴角微挑,三里,够他们撤了。
“鸣金。”
鸣金声穿透喊杀声在夜空中回荡,北伐军士卒闻声立刻停止追杀,如退潮般有序撤出营寨。韩晃从东面收拢兵马,吴猛从西面撤出骑兵,刘虎率归义营殿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张举率一万精骑赶到时,后营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一千二百余顶营帐烧得只剩骨架,上百辆辎车被火焰吞没,歪倒在官道旁噼啪作响。遍地都是尸首,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还保持着奔逃的姿势。伤兵在血泊中**惨叫,声音在夜风中传得极远。
张举面色铁青,策马穿行在废墟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呛得人直欲作呕。一名偏将上前禀报:“将军,清点过了。后营六千士卒,阵亡三千余,伤两千余,完好者不足五百。辎车被烧毁一百二十余辆,营帐几乎全部焚毁。”
张举攥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敌军呢?”
“撤了。退得干干净净,一具晋军尸体都没留下。”
张举沉默片刻,拨马回身:“去向天王请罪。”
中军大帐。
石虎端坐案前,面色如铁。帐中诸将分列两旁,无人敢抬头。张举跪在地上,将后营的损失一一禀报。
“三千阵亡,两千伤残。”石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加起来五千人。晋军在寡人后营里杀了五千人,然后全身而退。你们谁能告诉寡人,晋军是怎么做到的?”
无人应答。
“石安呢?”
两名亲兵将石安押入帐中。此人尚带酒气,甲胄歪斜,面上还残留着被火熏出的黑灰。他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天王饶命!天王饶命!末将罪该万死——”
“你确实罪该万死。”石虎站起身,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后营六千人的命,加上寡人一百二十车辎重,换你一颗脑袋。”
刀光一闪。
石安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帐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殷红。
石虎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将石安枭首示众,传令全军,各营哨戒若有再懈怠者,同此下场。”
亲兵将人头提出帐外时,帐中诸将连呼吸都屏住了。
石虎重新坐下,闭上眼。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祖昭。”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说清不的情绪。是愤怒,是忌惮,还是一丝隐隐的欣赏?
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
“传令。全军提前拔营,明日五更造饭,天明出发。后营由桃豹亲自坐镇。再派人催促盱眙方向,三日内必须架好浮桥。寡人就不信,区区一个祖昭,能把寡人的十二万大军留在淮水南岸。”
诸将轰然应命。
帐外夜风中,石安的首级已被挂在旗杆上,血顺着旗杆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三十里外,祖昭勒马立于一处矮坡上,回望赵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暗红。
“统计伤亡。”他偏过头,对身旁的韩晃道。
“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二人。”韩晃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十七换五千。将军,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
祖昭没有笑。他望着那片火光,目光深邃如枯井。
“石虎丢了后营,明日行军必定更加谨慎。但他没粮,再怎么谨慎也快不起来。到盱眙还有两天路,咱们还有机会。”
韩晃收起笑容,正色道:“将军打算再咬一口?”
“不止一口。”祖昭拨转马头,“我要让他走到盱眙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抖。”
北伐军的队列在夜色中向西移动,很快便消失在了芦苇荡的阴影里。身后那片火光还在燃烧,像一枚烙铁,深深烙在淮水南岸的旷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