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踏月破营焚羯帐 (第1/2页)
十一月初三,夜。
高邮城西三十里,官道两侧的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被厚云遮了大半,天地间只剩一片昏沉沉的灰暗。赵军后营扎在官道北侧一片缓坡上,营帐连绵数里,篝火东一簇西一簇,映着士卒们疲惫不堪的面孔。
后营主将名叫石安,是石虎的远房族弟。此人身长八尺,膂力过人,却有个致命的毛病——嗜酒。石虎杀马的军令传到他这里,他反倒把军中仅剩的几坛浊酒全搬进了自己帐中。此刻他正歪在毡毯上半醺半睡,浑然不知营外的黑暗中正有数千双眼睛盯着他。
距赵军后营三里外的一片密林中,祖昭单膝跪在落叶堆里,手中寒月剑尚未出鞘。他身后是韩晃、刘虎、吴猛、孙铁柱四员大将,更远处是黑压压的北伐军士卒,人人衔枚,马匹裹蹄,连咳嗽都用手死死捂住。
“将军,赵军后营毫无防备。”赵孟从前方摸回来,压低声音禀报,“营门哨兵不过十余人,三处角楼只有北面那处有人值守。营中士卒大半已睡死,篝火旁的值夜兵也在打盹。”
祖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林木,落在赵军后营那片星星点点的火光上。营帐扎得稀稀拉拉,毫无章法,连最基本的拒马和壕沟都没有。辎车倒是不少,歪歪扭扭地停在营区西侧,上面堆满了来不及处理的伤兵和破损军械。
“石虎确实没粮了。”祖昭轻声道,“后营连做饭的烟火都看不见几处。”
韩晃凑近了些:“将军,打不打?”
“再看看。”祖昭按住剑柄,“前军和中军呢?”
“斥候已摸过去了。”赵孟道,“前军距后营约五里,中军在前军之后三里。石虎本人的大帐在中军。三军之间只有简单的传令骑兵往来,没有形成紧密的呼应阵型。”
祖昭点了点头,十二万大军在官道上拉成了十余里的长蛇,首尾不能相顾。石虎急于北撤,根本没有心思整肃行军阵列。这样的后营,就像一条拖着地面的烂尾,一刀剁下去,它连缩都来不及缩。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将士们的面孔,月光透过云隙洒下几缕清辉,照在那些被烽烟熏得焦黑的脸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黑暗中发亮,像狼。
祖昭拔出寒月剑。
剑锋出鞘的声音极轻,却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所有人的脊背。
“韩晃,率本部四千人绕至后营东侧,听到战鼓响,从东面杀入,见人就砍,见帐就烧。”
“末将领命。”韩晃抱拳,转身没入黑暗。
“吴猛,率骑兵三千绕至后营西侧,截断赵军退路。但凡有溃兵往西逃,格杀勿论。”
吴猛一言不发,按刀而去。
“刘虎,率归义营八千人为中军,随我从正面杀入。记住了,不要俘虏,不留活口。杀穿后营之后不许恋战,听到鸣金立刻撤退。”
刘虎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将军放心,羯人的脑袋,末将早就替韩将军攒着了。”
“孙铁柱。”
“末将在!”孙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胸腔里却像滚着一道闷雷。
“陌刀队列于中军最前。三百柄陌刀,给赵军开开眼。”
孙铁柱攥紧刀柄,指节咯咯作响。
祖昭抬头望了望天色,云层正在变薄,月亮随时可能钻出来,不能再等了。
“擂鼓。”
战鼓声骤然炸响,如平地惊雷,将夜的寂静撕得粉碎。
后营中的赵军还没反应过来,东面便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韩晃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月光下翻着冷芒,四千弋阳兵如洪水般涌入赵军营寨。哨兵连刀都没来得及拔便被砍翻,角楼上的守军刚举起火把便被一箭射落,火把掉在营帐上,呼地燃起一片烈焰。
几乎同时,西面吴猛的骑兵从黑暗中杀出。三千铁骑马蹄如雷,撞入赵军西营时根本没有减速。战马撞翻帐篷,踏碎篝火,马刀过处人头滚滚。赵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连衣甲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冲出营帐便被迎面一刀劈翻。
“敌袭!”
“晋军!是晋军!”
“多少人在哪儿在哪儿——”
后营在短短数十息内便陷入混乱。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火光。有人往东跑迎面撞上韩晃的刀,有人往西逃被骑兵踏成肉泥,有人试图结阵抵抗却被自家溃兵冲散。后营六千士卒,多数是被石虎裹挟而来的杂胡和新募汉卒,本就士气低落,遭此突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孙铁柱的三百陌刀手从正南面踏入营区。
三百柄陌刀高举,月光落在刀锋上,炸开一片寒光。一排羯兵试图迎上来,陌刀齐落,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后面的羯兵吓得转身便逃,被随后赶到的归义营刀盾手砍翻在地。
“放火!”刘虎大喝。
归义营士卒将火油泼向营帐和辎车,火把紧跟而上。烈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烧成了暗红色。火势被夜风一吹迅速蔓延,营帐之间的枯草成了最好的燃料,整片后营转眼间化作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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