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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

  第5章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 (第2/2页)
  
  「一旦军事实力不够强,原来能够强行压住的许多问题,便再也不好压住了。」
  
  「那些被迫臣服之人,看见契丹人如此大败,早就生出了许多心思,所以我就给他们添了把柴火,想必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了。」
  
  杨文广恍然大悟。
  
  他当时只是觉得宋煊手段高超,天下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会赚钱。
  
  现在经过这般解释,杨文广才猛然发现,原来宋煊的谋划,竟然如此深沉。
  
  怕是没有几个人清楚他真正的意图。
  
  「既然宋状元如此对我推心置腹。」
  
  杨文广到底是年轻:「我自是会鞍前马後的护着宋状元,确保能够顺利返回大宋。」
  
  「也行。」宋煊点点头:
  
  「到时候我多寻几个好手护着我的安全,想必大娘娘也会赞同的。」
  
  杨文广颔首,他知道宋煊在禁军当中也有关系不错朋友。
  
  想必被他看重之人,那身手也相当不错。
  
  「宋状元的谋划,当真是许多人都看不出来,润物无声当中。」
  
  杨文广由心的赞叹了一句,主要是上一次因为粮价的事,诓骗了全城人,有了一次经验。
  
  可这次百万贯的拍卖品,以及退税这种「神奇操作」,原来不仅仅是表面的好处。
  
  还有隐藏在下面,他真正的心思。
  
  「啧啧啧。」
  
  杨文广长叹一声:
  
  「纵然宋状元说完之後,我都不会把这些事给联想起来,背後会有这等的算计!」
  
  原来这便是真正读书人的厉害之处!
  
  毕竟在杨文广的认知当中,能考中进士的读书人,就已经极为厉害了。
  
  可当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我也是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宋煊摆摆手:
  
  「要不是辽国衰落了,光凭藉我这点算计,根本就动摇不了他们,其实还是他们国内出现了问题。」
  
  「我所做之事,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
  
  杨文广点点头,再三表示佩服。
  
  「契丹乃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出问题,他们还可以挺上许久呢。」
  
  宋煊到了口酒:「你乃是边军子弟出身,又与折家有亲,可是了解西夏?」
  
  「自是了解。」杨文广挺起胸脯随後又泄气道:
  
  「我在高阳关长大,父亲过世後,便被全家召回京城,就算是大哥也回京守卫皇宫。」
  
  「我听闻汝父被心腹欺骗过数年?」
  
  「确有此事。」
  
  杨文广微微低下头。
  
  因为他爹不通晓吏事,或者心思都没有在这上面,整日想着如何与契丹人作战,为父报仇。
  
  所以许多政务都交给了手下人,被他所欺骗,直到在皇帝那里漏了馅,亲自过问告诫他爹杨延昭。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擅长以及不擅长的地方。」
  
  宋煊给杨文广倒了杯酒:「你还需要谨记你父的教训,今後许多事还是要亲力亲为。」
  
  「宋状元教训的是。」
  
  「其实我计划前往辽国勘察虚实,也不会轻易撕毁盟约,只是作为评判,你勿要以为要对契丹人动手,为你祖父报仇,漏了杀意。」
  
  「我祖父绝食而死,割下我祖父头颅的仇人也早就死了,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寻回我祖父的头颅。」
  
  「此事有些难办。」
  
  宋煊微微眯了下眼睛。
  
  毕竟杨业都已经死了挺长时间的了。
  
  头颅不说化为霁土,那也是白骨,又没有dna的检验。
  
  谁知道你爷爷杨业的脑袋被葬在何处。
  
  或者传示三军後又被扔哪块地了?
  
  杨文广也只能期待在契丹人那里能够打探出一些消息来。
  
  「就当我没说,还是以国事为重。」杨文广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嗯,其实宋辽之间兴许二三十年都不会出现战事。」
  
  宋煊紧接着又说道:
  
  「不过我判断宋夏之间,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内必然会出现战事。」
  
  「宋状元如此判断?」
  
  「我抓住了西夏人的谍子,他们来东京城学习登基为帝的各种礼节,李德明其心不小。」
  
  宋煊又继续给自己夹菜:「等我们从辽国回来,寻机前往西夏,兴许能够有立功的机会。」
  
  「西夏?」
  
  杨文广知道他的从祖父就是在西北驻守,但是被太祖皇帝後期给换防,当地豪民都给迁徙到了内地宿州,老死於任上。
  
  「党项人要称帝!」
  
  杨文广这才反应过来:
  
  「宋状元,若是以我大宋如今的军事实力,除非抽调一些精锐禁军前往西北作战,否则光靠着边军怕是不行的。」
  
  「怎麽?」宋煊有些奇怪的道:「你出身边军,怎麽会对边军的战斗力,如此不看好?」
  
  「正是因为我出自边军,所以才会有如此感悟。」
  
  杨文广再次叹了口气:
  
  「虽说边军的待遇要比厢军好,可是常年的不打仗,边军士卒吃到的粮食许多时候都是发霉的。」
  
  「更不用说衣服和鞋子,哪有什麽好货?」
  
  「连边疆的城墙都偶有脱落,根本就没有多少钱去修理。」
  
  「如此形态,一旦发生战事,如何能胜?」
  
  杨文广侃侃而谈:「宋状元,非我灭自家威风,长敌寇志气。」
  
  「五州之地,李继迁失去三州後,他附辽抗宋,而契丹人也想要借着他的手去牵制我大宋。」
  
  「在契丹人的扶持下,他的实力渐渐恢复起来,但还是打不过我大宋,又开始请求投降,我太宗皇帝虽然展示军威,又让他投降。」
  
  「但是此乃李继迁的缓兵之计,根本不听调遣,真宗继续剿灭,直到有了六谷酋长巴勒结伪降设伏,李继迁中了流箭,伤重不治而亡。」
  
  「李继迁死後,其子李德明继位,一直都在归附我大宋,向着更西北的回鹘、吐蕃作战。」
  
  杨文广眯着眼睛:「宋状元的意思是,李德明他想要当皇帝的话,宋辽两国必然不会同意。」
  
  「若是宋辽两国一同作战,不知道可否能行?」
  
  宋煊哈哈笑了两声:
  
  「宋辽两国虽为兄弟之盟,可是西夏是辽国扶持的,李德明休养生息,分别向两国奉表。」
  
  「契丹人的皇帝老了,他又被党项人打的大败而归,雄心不在,必然会想要让我大宋先出兵,试一试我大宋的成色。」
  
  「若是我大宋也败了,那契丹人的心也就能放在肚子里,甚至还能藉机威胁大宋两面作战,从而提高岁币的价码。」
  
  「除非耶律隆绪突然死了,他那年轻的儿子上位,兴许能够激一激为我们所利用,但这种可能性不大,他还有萧太後帮忙处理朝政,绝非易事。」
  
  契丹内部的许多政事,後族也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杨文广听完觉得自己想的简单了,宋状元说的对,契丹皇帝大败後竟然没想着再次出征找回面子。
  
  那就已经能够说明许多事了。
  
  「待到回鹘、吐蕃等人被西夏人彻底覆灭,也就该到了试一试我大宋边军成色,成色不行,我们就能得到李德明要登基为帝的好消息了。」
  
  听着宋煊的话,杨文广只觉得光靠着折家军怕是十分的不够用的。
  
  毕竟在西夏作战,地形复杂。
  
  纵然宋军人数多,可几路出兵,也容易被熟悉地形的西夏人所伏击。
  
  他们可是伏击的好手!
  
  「宋状元,我们对於西夏就没有别的可以分化的法子了吗?」
  
  「西夏正是当打之年。」
  
  宋煊摇摇头:
  
  「至少从内部分裂这件事而言,很难完成,李德明的三个儿子岁数都不大,虽然各有各的联姻出身,但也难以轻易挑拨。」
  
  「至於更西边的吐蕃人、回鹘人更不是他的对手,他们都自身难保呢。」
  
  杨文广颔首,辽国与西夏人大不相同。
  
  他认为宋煊的担忧不无可能,自从真宗皇帝以来,对於西夏的政策,那就是时战时和的处置法子。
  
  毕竟主要重点的防范对象还是布置在河北等地防备契丹人南下,即使签订了澶渊之盟,依旧没有减少河北边军的数量。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了。」
  
  宋煊喝了酒後,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去了,方才之事,勿要走漏风声。」
  
  「喏。」
  
  杨文广也不在新郎家居住,同样站起身来:
  
  「宋状元,那我再待会,同我的族人一同去客栈。」
  
  宋煊应了一声。
  
  毕竟张方平选了他们家的女儿,对於整个杨家而言,都是莫大的荣耀。
  
  所以即使此地是村落当中的酒席,他们也都是其乐融融,丝毫不觉得寒酸。
  
  因为张方平这位探花郎的排面足够大。
  
  杨家族人又来给宋煊送行,众人好一阵道别。
  
  许显纯在一旁牵着马,王保牵着驴。
  
  他们二人跟在宋煊身边,这也不是头一次来到此处。
  
  相比於东京城,这里还是让他们都放心的。
  
  在家乡,谁会抢到宋状元的头上?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色近。」
  
  宋煊背着手吟诵一首:「箫鼓追随春色近。」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
  
  「後面的忘了,懒得想。」
  
  对於吟诗这种事,王保与许显纯都见怪不怪了。
  
  毕竟谁不知道宋状元出口成章,满腹经纶的。
  
  但是他们二人清楚,十二哥儿他有些时候就只做半首诗,後面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半首诗,许显纯因为练武不行,开始读书,也清楚宋煊做的有多好。
  
  就十二哥儿的这种诗,随便拿出去都能轰动一时。
  
  待到回家之後,宋煊洗涮完毕,身上还是散发着酒味,宋思思不愿意亲近,跑到自己小床上睡了。
  
  一连几日,宋煊都待在家中,除了杨文广主动来告辞後,便没有再受到什麽打扰。
  
  如此休假,才算得上休假。
  
  张方平携夫人过来寻宋煊。
  
  杨夫人瞧着宋煊竟然养了外室,还生了孩子,一时间有些惊讶。
  
  虽然她是京师勋贵圈之外的,但也是见过曹夫人的。
  
  尤其是被张方平带回宋煊的宅院吃饭,大家相互认识。
  
  而且瞧着这孩子的岁数,怕是要在他们成婚之前。
  
  杨夫人虽然心中颇多疑虑,但是也没当面点出来,而是被张方平说是去同顾夫人说说话。
  
  这说明自己的夫君那也是早早就知道了?
  
  张方平带着夫人来认认门,同时也是要回到祖坟去告慰祖先,然後再呆上几日,就要返回京师了。
  
  「张大郎,你夜里握着小娘子的咪咪睡觉,有何感想?」
  
  听到十二哥如此询问,张方平忍不住放声大笑。
  
  当年大家离开勒马镇,十二哥他把铺子卖了,那个时候自己问他考中进士当官了,多久能攒下一块金锭。
  
  因为当时张方平是真的缺钱,渴望极大。
  
  十二哥便说考中进士金榜题名,当然要握着小娘子的咪咪睡觉,握着金锭多没出息。
  
  张方平此时听到这般打趣,忍不住感慨道:
  
  「我当官这麽久了,虽说还没有攒下一颗金锭,但也顺利成亲了,方知十二哥所言不虚。」
  
  「哈哈哈。」
  
  宋煊也大笑起来:「我倒是期待你生出来的孩子,是否也能有你这样的本事。」
  
  张方平摇摇头:「我倒是不想让我的孩子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怎麽?」
  
  「太累了。」张方平轻微的笑了笑:「想忘记什麽都无法忘记。」
  
  「啧啧,有利也有弊。」
  
  宋煊略过打趣的部分:
  
  「对了,等回了东京城,你就要暂代我充任开封县知县,有没有信心?」
  
  张方平闻言一愣:「怎麽,十二哥,你难不成返乡之後,就不想干了?」
  
  他没听说过宋煊有高升的迹象啊!
  
  就算是乾的政绩再突出,那也得时间够了才行。
  
  「不是,我有所安排。」
  
  宋煊又与张方平说了一下自己的谋划,以及要出使契丹,挑拨他们内部动乱,观摩契丹人的军事如何。
  
  张方平也没想到宋煊会有如此谋划,他消化了好一会:「十二哥,你此举可是告知过大娘娘与官家?」
  
  他知道官家经常在开封县衙厮混。
  
  「我与官家说过完全的谋划,但是和大娘娘只说了部分真相。」
  
  张方平点点头:「十二哥,什麽叫部分真相?」
  
  「就比如李渊无大儿,世民无长兄,他哥哥突然铁中毒死了,李世民不得不挺身而出,是兄终弟及的顺位继承的。」
  
  「啊?」
  
  张方平虽然跟在宋煊身边久了。
  
  可是对於这种「政治」冷笑话,他也是有些心惊的。
  
  就算大宋皇家一向宽容,但是也不好经常开皇帝的玩笑,容易借古讽今。
  
  大宋前两个皇帝那也是兄终弟及啊!
  
  玄武门之变,还能有这种说法?
  
  张方平仔细想想,十二哥说的是真相,可是通过十二哥的嘴,描述的跟玄武门之变杀兄杀弟血腥场面不大一样呢!
  
  「此乃,春秋笔法?」
  
  张方平不确定的询问。
  
  「我也不知是不是。」
  
  宋煊哼笑一声:
  
  「你也不必担心你做不好知县的差事,实在不行,你可以请教官家,反正我开封县衙的许多政务,都是由他在处理。」
  
  「啊?」
  
  张方平本以为官家是去十二哥那里学习的,未曾想十二哥竟然胆大包天让官家给他干活打下手。
  
  「十二哥,你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宋煊只是说官家大了,又没有亲政的机会。
  
  现在处理县衙的政务练练手,总比什麽事都不做要强上许多。
  
  张方平点点头,他在朝廷这麽久,也明白了大娘娘是一个权力欲望很重之人。
  
  怕不是到死都不会轻易交出手中的权力!
  
  「你也不要剥夺他处理政务的权利。」宋煊又提醒了一句:
  
  「我总觉得官家心里十分委屈,若是长久淤积心中,容易英年早逝。」
  
  「他愿意干活,你就让他干,甚至还可以请教他如何处理。」
  
  好为人师这个活,宋煊猜测赵祯那绝对跑不了喜欢。
  
  更何况指导的还是一个过目不忘的探花郎,那必然很有成就感。
  
  「我还要当学生?」
  
  「至少从经验而言,你确实不如官家。」
  
  宋煊端起茶杯: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进步神速,那官家这个老师当的也有自豪感啊,他心里淤积的不快心情就会被不断的削弱发散出去。」
  
  「明白了。」
  
  张方平倒是彻底明白十二哥为什麽要把这个暂代知县的活交给自己,放别人他定然不会放心。
  
  更不用说十二哥那医术也高明,他说官家有心病,那必然有病,让官家帮自己处理政务,是在给他治病。
  
  如此洗脑之後,张方平很快就接受了这麽一个设定!
  
  「十二哥,你去了辽东是否有危险?」
  
  张方平觉得他没有继续隐瞒曾经的妻妾,一瞧就是打算要带回东京城去。
  
  至於真正的嫂夫人那里,张方平也一直没有往外透露一个字的消息。
  
  面对张方平的询问,宋煊沉吟了半天,点点头:
  
  「我虽然背负着我岳父女婿的名声,在契丹人那里能够让不少人望而生畏,但还有小部分人不屑。」
  
  「天高皇帝远的,我在大宋都不能彻底避免危险,更何况异国乎?」
  
  「那你还要去?」
  
  宋煊嘿嘿笑了两声:「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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