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夜释寻剑 (第2/2页)
　　
　　中央广场周围亮起煤油路灯，昏黄光晕落在石板地上，掠过新一批巡逻队的身影，他们踢正步的节奏比白天士兵更加沉稳。
　　
　　王昭林仍被绑在木桩上。
　　
　　白昼酷热已散，黑夜湿冷取而代之。汗水浸透的衣服被海风吹干，带走体温。他嘴唇苍白，双臂因长时间吊缚而麻木，每一次心跳都为腰腹处带来钝痛。
　　
　　他依然保持清醒，痛苦经久不消，但他必须忍。
　　
　　临近子时，巡逻队经过的频率开始降低。
　　
　　就在最后一队巡逻队尚未抵达之际，东侧廊道悄然浮现一个人影。
　　
　　那人贴着墙根移动，步伐轻得像猫。昏黄路灯照亮她身上的衣物——黑白女仆装，橘色波浪卷发在脑后挽成发髻，颈间系着墨绿底洒银箔纹样的丝巾。
　　
　　瑟莉拉·席尔缇。
　　
　　她本该径直穿过走廊，前往海军基地内部。经过广场时，她的脚步却顿住了。
　　
　　目光投向那个被绑缚的人影，瑟莉拉咬住下唇，犹豫了几秒。然后她改变方向，悄无声息地溜过广场边缘，躲开路灯来到木桩前。
　　
　　王昭林在她靠近到五米时就已察觉。
　　
　　他睁开眼，看着这个在酒吧里被达米安泼了一身啤酒的女服务生。此刻的她已与昨夜截然不同——眼神锐利，脊背挺直，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是你？”王昭林先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来看我笑话？”
　　
　　“你就是那个在「锚链回廊」帮我解围的愣头青……”瑟莉拉停在两步外，压低声音，“地图在基地里，但我不清楚具体位置，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果然，这女人跟卓西杰是一路人。
　　
　　“我不帮天愿军的反贼，这会坏了本少的名声。”
　　
　　瑟莉拉猛地握紧拳头：“你懂什么？谁天生就想反抗？是那些贵族把路都堵死了——地是他们圈的，税是他们定的，连活命的机会都要看他们脸色！如果跪着能活，谁愿意站起来挨打？”
　　
　　王昭林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型商船甲板上的画面——宋子熙和薛少陵那两个家伙，为了救同伴，正在做违背本心之事。
　　
　　“你们天愿军和海歌家族没什么两样，都是利用别人软肋，达成自己的私欲。”王昭林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就像当初伊莱亚斯从我手里骗取噬魂晶涎，你们嘴上说着正义，手段却一样肮脏。”
　　
　　瑟莉拉浑身一颤。
　　
　　某个画面猛地撞进她脑海：昏暗的棚屋里，妹妹蜷在破床上，高烧不退，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触目惊心的黑斑。
　　
　　她用湿布擦拭着妹妹滚烫的额头，眼泪无声掉落。
　　
　　然后门被撞开了。
　　
　　一队身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冲进来，胸前佩戴着乌鸦徽章。他们不由分说架起女孩，任凭她虚弱地呼唤着姐姐。
　　
　　为首之人将一管冰蓝液体注入女孩静脉，然后她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辉光织命院——海歌家族名下的医疗机构。”王昭林看着瑟莉拉脸色骤变，语气依旧冰冷，“至于噬魂晶涎——我亲眼见过那东西的作用。”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令人不适的画面。
　　
　　“饮用此物之人，会在十天之内逐渐转变……毛发脱落，指甲扭曲变长，牙齿变得锋利，那是一种缓慢、痛苦的异化过程，最终变成噬人怪物。”
　　
　　王昭林盯着瑟莉拉越来越苍白的脸，继续道：“辉光织命院对外宣称在研究治愈黑斑病的疫苗……但真相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刺进瑟莉拉心里最深的伤口。
　　
　　她眼中翻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不是痛哭，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恸。
　　
　　“住口……”瑟莉拉全身无法抑制地颤抖，悬在半空的手掌几乎要扇在王昭林脸上——但最终，那巴掌没有落下。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瑟莉拉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王昭林，肩膀剧烈起伏。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绕到木桩后方。
　　
　　“你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迅速解开腰腹和手腕上的绳结。动作麻利，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类活。
　　
　　绳索松脱瞬间，王昭林身体一软，从木桩上滑落，踉跄两步才站稳。双臂因血液重新流通而刺痛，他咬牙忍住，惊疑不定地看向瑟莉拉。
　　
　　“别以为你给我松绑，我就会加入天愿军。”
　　
　　“我只是不希望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毕竟你的剑……”瑟莉拉退后两步，声音已从哽咽中恢复，“酒吧那事，算我欠你的，现在两清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昭林腰间，“达米安这人极度自恋，他绝不会把战利品上交，只会私藏在自己房间——东侧军官宿舍楼，三层最里面那间。”
　　
　　王昭林神情冷漠，对瑟莉拉透露的线索未予回应。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径直朝军官宿舍楼方向走去，连一句道谢也无。
　　
　　瑟莉拉望着他迅速融入夜色的背影，摇头轻叹一声，转身前往相反方向的海军基地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