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5章 苦涩的汁液 (第2/2页)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让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肺部重新获得一点氧气。
手,慢慢摸向裤兜。
指尖触碰到了一只细长的金属管——那是随身携带的高亮度冷光源求救棒。他没有立刻折断它,那样的亮光在绝对的黑暗里无异于给自己打上了一个巨型的靶子。
他换了个方向,摸到了腰间挂着的战术手电筒,拇指抵在尾端的静音开关上。
“啪嗒。”
一道极细、被束缚得几乎呈线状的暗光斜斜地打在脚踝处。
在那道微弱的光线下,秦渊看到了一根近乎透明的尼龙丝线。它被绷得极紧,横跨在路中央,丝线的两端没入了两侧黑黢黢的灌木丛中。
刚才,他的裤脚刚好扫过了这根线。
线头在颤动。
“挺稳。”
黑暗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刚才那个扩音器里的金属音,而是一个听起来有些沉闷、像是隔着某种过滤面具发出的男声。位置就在秦渊左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听起来很低,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
秦渊没有转动光束,手电筒的光依然死死地压在脚踝的丝线上。
“你们的欢迎仪式,成本不太高。”秦渊开口了,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肋骨处的挤压感。
“成本在于你接下来的选择。”
那个声音移动了。
细微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发出“嚓——嚓——”的摩擦声。对方走得很慢,似乎在故意让秦渊听出他的方位。
“这根线连着的是什么?”秦渊问,手指在那根尼龙丝边缘虚虚地晃了一下,他能看到丝线末端隐约没入了一个埋在土里的黑色圆筒状物体。
“你可以试试看。也许是照明弹,也许是……能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坐着查案的东西。”
对方在光圈边缘停下了脚步。
秦渊依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沾满泥泞的战术靴,靴筒上绑着一把黑漆漆的军用短刀。
“既然开了门,就没必要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秦渊慢慢收回那只悬空的脚,身体重心极其缓慢地向后偏移,试图让那根紧绷的丝线彻底脱离接触。
“开门是老板的意思,但这间屋子里的规矩,是我定的。”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手电筒那道细微的光束映出了对方的一截手臂,迷彩服的袖口被扎得很紧,手掌上戴着露指的格斗手套,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你想看什么?”那人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玩味。
秦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感受着胸口的痛感,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相机的遮光罩上,手指摸到了侧边的手动对焦环。
“看你们想藏什么。”
“西山的东西,看一眼是缘分,看两眼就是命了。”
那人说完,右手猛地往后一拽。
秦渊瞳孔骤然缩紧。
他看到那根尼龙丝随着对方的动作,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闪开!”
秦渊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整个人猛地向右侧斜扑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直接磨破了他的衬衫,火辣辣的疼感还没传到大脑,耳边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呜——!”
不是爆炸声。
而是一个巨大的木质平衡架从头顶的树冠中轰然落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是古代猎户常用的压木陷阱,但在现代钢丝的加持下,速度快得惊人。
“嘭!”
地面剧烈一震,泥土和枯叶被砸得四散飞溅。
秦渊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着气。刚才那一下扑救牵动了伤口,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在重新渗透纱布,粘在皮肤上。
“反应不错。”
那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他手里握着一把手电筒,光束直接打在秦渊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秦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手臂遮挡。
“这种程度的试探,可以停了吗?”秦渊咬着牙,手撑在树干上,一点点直起身体。
对方走到那个巨大的压木旁,一脚踩在上面。
光束下,那是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狠劲。
“我叫阿森。”年轻人把光束往下移,照在秦渊还在渗血的侧腹部,“老板在里面等你,但我个人的建议是——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哪条路?”秦渊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死死合拢的铁门。
“那是给死人走的路。”阿森指了指密林深处,“活人走这边。”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林间开辟出一条极其简陋的泥土小径。两侧的灌木被修剪过,断口处还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汁液味道。
秦渊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蹲下身,从包里摸出一块备用的备忘录磁带,在刚才那根断掉的尼龙丝附近做了一个极小的标记。
“别白费力气了。”阿森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的陷阱每隔两小时会重新排布,你的记号只会害了你。”
秦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习惯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沉闷感,迈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路越走越低,原本干燥的泥土开始变得潮湿黏糊,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咕唧”的声响。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集,枝桠在头顶交错,把最后一丝星光也彻底遮蔽。
那股发霉和化学制剂混合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还有多远?”秦渊压低声音问。
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金属管上。
“快了。”
阿森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照向前方。
那里不再是树林,而是一片被人工铲平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旧建筑,外墙贴着剥落的红砖,所有的窗户都被用厚重的钢板从里面焊死了。
建筑的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手里端着的东西,在光线下闪着让人心寒的黑光。
那是制式自动武器。
秦渊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战或者私人恩怨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