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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第2/2页)
  
  于十三却没急着动,看着睡眼惺松从车中爬出的梧帝,低声嘲讽道:“要不要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啊?他倒是好得快。这几天一精神,也不提雪冤诏和传位给丹阳王的事了。”孙朗叹了口气,道:“临死之前偶尔良心发现可以,这会儿活蹦乱跳了,就不肯舍出手里的权柄了呗。宁头儿要是知道了,非得被气死——”
  
  钱昭目光扫过来,两人连忙各自收声。
  
  于十三无奈,只得点了几人去前方检查。钱昭则已上前去扶梧帝下车,道:“圣上,上回臣说过的合县休息之所已经到了,庙后有一处不错的温泉,请圣上移步。”
  
  梧帝精神一振:“可以洗澡?太好了!”连忙催促钱昭带他过去。
  
  一行人便分作两处——钱昭陪着梧帝往山上庙宇走去,于十三则带人沿着山道,向颖城的方向驰马而去。
  
  六道堂众人来到庙外,先看到庙前满缸的山泉水,不由得一声欢呼,纷纷抢上前去,喝水的喝水,洗脸的洗脸。
  
  钱昭对孙朗道:“去弄点柴火来,让兄弟们吃口热的。”又转向元禄,吩咐道,“警戒好外边。”
  
  元禄正忙着洗脸,连忙应声:“好咧。”
  
  钱昭又一伸手臂,对梧帝道:“圣上,请。”
  
  梧帝正入神地看着庙边的一朵菊花,闻言将花摘下来,跟着钱昭一道走进庙里。
  
  庙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原本就昏黄不明。进门后钱昭又掩上了门,越发显得黑暗。
  
  梧帝听到门闩响声,有些不解,钱昭便解释道:“臣已让人提前为圣上备好了酒食,让他们看到,恐怕不妥。”
  
  梧帝恍然大悟,微笑道:“有劳钱卿费心了。”
  
  钱昭一拱手,道:“圣上稍候。”便走到神台前,一一点燃庙中的蜡烛。
  
  屋里只有两个人,钱昭不说话,便空寂得有些渗人。梧帝打量着四周,见庙里简陋空旷,柱子在烛火映照下暗影幢幢,神像的脸也显得狰狞骇人。越发地不知所措起来。只得找了一只蒲团坐下来,道:“钱卿直接带朕去后头的的温泉即可,不必点什么灯了。”
  
  钱昭却没有回答,反而解下腰间的囊袋,在香案前摆弄起香火来。
  
  梧帝没等到他的回声,探头看了一眼,恍然道:“哦,好不容易平安到了这个地方,也算是踏上了大安的国土吧,是该上柱香。”他看了看手中的菊花,叹息道,“朕出京之时,榴花正胜,如今却是连秋菊都快开过了。”
  
  却听钱昭声冷如冰,问道:“那陛下可曾想过,惨死在关山战场上的大梧将士,在九泉之下,能看到什么花?”
  
  梧帝一愕,抬头看向钱昭。
  
  钱昭手一挥,一枚暗器飞出,击中了梁上挽绳。挽绳绷断,一幅白练猛地垂落下来。上面用斗大的黑字写着“大梧关山将士之灵”字样,那“靈”字却只写了上面一半。
  
  梧帝大惊,忙要从蒲团上爬起,却被钱昭反手拎了过来。梧帝在钱昭手中挣扎欲逃,却根本抵不过钱昭的力气。眼见着钱昭一手制住他,另一手从案上的囊袋中取出了一枚拴着白绳的六道堂徽章,放在了香盘上。而香盘上,早已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排六道堂徽章,正中的那一枚赫然写着“六道堂天道缇骑柴明”的字样。
  
  梧帝动作不由一滞,颤声问道:“柴明的堂徽怎么会在你这儿?”
  
  钱昭放好最后一枚堂徽,轻轻说道:“因为我是他的大哥,亲大哥。”
  
  梧帝如遇雷击,待反应过来后,用力踢打着钱昭想要挣脱逃走。钱昭的身躯却如铁塔一般岿然不动,像拎一只鸡崽般轻松钳住他的衣领。便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渗人,嗓音温和得近乎阴森:“圣上莫走,臣自上次经过合县起便精心布置,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个好时机,您怎能随意缺席呢?”
  
  言毕,他挥动匕首就向梧帝刺去,梧帝大惊,下意识伸手去挡,指上却猛然一痛——钱昭已经割伤了他的食指,一时血如泉涌。
  
  梧帝惊惧至极,终于想起些什么,大喊道:“来人啊!救驾!救驾!”
  
  正在周边警戒的元禄听到梧帝叫声,立刻跃起,向庙中奔去。但庙门已被从内锁死,元禄推了几下没推开,焦急地拍着门喊道:“钱大哥,开门,出什么事了?!”
  
  孙朗原本在远处用青草喂着一只小兔子,听到动静不对,也急忙飞速赶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侧身用力,向着庙门撞去。
  
  门外撞击声不断传来,钱昭却只是拉着梧帝的手,强逼着他用指血把“靈”字的下半边写完。
  
  待众人终于撞开庙门冲进来时,灵字已然补完。
  
  钱昭正按着梧帝,强行逼他跪在香案前。而香案之后,一幅白练自顶梁垂落及地,被烛火的热气吹得呼呼作响,白练上“大梧关山将士之灵”八个大字触目惊心。
  
  众人都是一震,元禄颤声问道:“钱大哥,你在干什么?”
  
  钱昭的声音镇静至极:“为柴明,也为天道的兄弟们,讨个说法。”
  
  众人都是一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钱昭缓缓诉说着:“我和阿明是一个娘,但有不同的父亲。我比他大十岁,打小就讨厌他这个私生子。可他却总是没皮没脸地缠着我,知道我承继祖职进了殿前卫,就硬是也混了天道,说是这样就能经常能在宫里见着我。”火烛跳跃着,给他眼瞳中染上了一抹暖色,他深陷在回忆中,想到当日情形,唇角似乎也流露出些笑意,道,“我常借着比试的机会教训他,可不管怎么打,他都笑嘻嘻地小声叫我‘大哥’。我原想着,这小子皮贱,我再打他几回,打到他二十岁,就不打了。可谁成想,他在天道干得太出色,竟然被你这个无能的昏君带上了战场!”
  
  他眼中暖色已尽数化作悲痛:“你出征的每一天,他都会跟我写信。‘等我这次立下大功回朝,你能不能认我当弟弟?’‘我每天都劝谏圣上,不可听太听信内监,但圣上就是不听!’‘大哥,圣上贪功冒进,我们每天要折损好几千人,长此以往,只怕酿成大祸!’”
  
  说到此处,钱昭已经几乎无法抑制恨意,赤红的双目带着怒火,灼灼逼视着梧帝:“我的阿明,我世间唯一的亲人,连一声弟弟都没听我叫过,就为了救你的狗命,”他抬手一指归德原的方向,“在那下面替你挡了一枪!”他恨恨地指着自己的心口,嘶哑道,“我亲手拾过他的尸骨,就在这,枪头直穿进心,入骨半寸!”他狠狠地冲着梧帝就是一个耳光,“他才十九岁啊!十九岁!”
  
  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眶,悲痛令恨意和怒火越发旺盛燃烧,难以抑制。
  
  元禄惊道:“钱大哥,你冷静些!”
  
  钱昭猛地抬头瞪过来,“我要是不冷静,你们想怎么做?”他一指头上的白练,问,“送我去见他们?”又抓起香盘上的堂徽白绳,“还是当着柴明他们的面,杀了我这个要为他们报仇的人?!”
  
  那一大把的六道堂堂徽,再次震惊了六道堂中人。
  
  钱昭几乎要将那香盘按到梧帝面前,目眦尽裂道:“阿明劝过你了,石小鱼也劝过你了,天道的兄弟,还有无数的人,都劝过你了,可你还是一意孤行,为了你那该死的野心和霸业,就让上千条活生生的性命,在这庙后天门关战场上,变成了孤魂野鬼!”
  
  梧帝又惊又怕,瑟缩着:“朕、朕是对不起他们,朕已经写了雪冤诏!”
  
  钱昭冷笑道:“那也只是你死到临头才良心发现而已!之前宁远舟劝你,殿下求你,你都充耳不闻!可你呢,为了活命,连一道证明他们不是叛徒的诏书都不肯写,宁肯他们被万人咒骂,宁肯他们的尸骨被安国人作贱,宁肯他们在九泉下也不得安宁!”
  
  梧帝脸色苍白了许多,惊恐道:“朕错了,对不起,可是朕只是想活着回到大梧,不得已才如此。朕也后悔,朕也很过意不去……”
  
  “你是不是还想说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钱昭冷笑着打断他,“是不是还想说等你回了安都再坐龙位之后,会追封他们高官厚禄?!做梦!”他扼着梧帝脖子的手只稍一用力,梧帝便喘不过气来。
  
  众人大惊,立刻就要扑上。但钱昭已放好香盘,拔出了腰中之剑,怒吼道:“别过来!”众人怕他对梧帝不利,都不敢再动。谁料钱昭竟在自己手上也拉了一道口子。
  
  众人惊愕之间,钱昭已抓起梧帝的手,将两处伤口并排而列,按着梧帝的脖子,强迫他看清楚:“你的血,龙子凤孙的血,和我们的没有任何区别!我虽然对你俯首称臣,但在我眼中,阿明的命,比任何一个王侯将相的性命,都要重十倍千倍!”
  
  梧帝如遇雷击。良久,他才喃喃说道:“朕,朕确实错了……”
  
  钱昭闭目仰天,泪水滚入两鬓。他长叹一声:“可惜已经晚了。”森寒的目光俯视着梧帝,“只有用你的性命血祭,关山战场上遍野的尸骨,无依的忠魂,才能得到安宁!”烛火映着他手中白刃,反射出雪白的寒光。
  
  元禄忙道:“钱大哥,不行!弑君乃不赦大罪!”
  
  钱昭哈哈大笑,反问道:“罪?!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老宁和章崧来救他吗?因为自打我知道阿明死因真相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亲手为他们报仇。因为我和老宁想得一样,一定要让这个罪魁,永远不会再成为梧国的累赘!从我离开安都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着还能活着回去!老宁上一回放了他,这一次,”他低头看向梧帝,沉声说道,“我不会!”
  
  言罢,钱昭按着梧帝的脖子,逼他在香案前低下头去:“死之前,先磕头!对着阿明的英灵,对着天道兄弟,对着三千因你而枉死的大梧将士忏悔!”
  
  见钱昭不再看这边,元禄一咬牙,摸出雷火弹,低声对孙朗诸人说:“我扔到旁边,尽量震晕他们,大伙儿见机行事。”
  
  言罢,他掷出雷火弹,却不料钱昭反应机敏,剑尖轻轻一挑,那雷火弹便改了方向。钱昭拉着梧帝闪身避到了香案下。雷火弹击在神像上,轰地一声巨响,将神像连同身后的墙壁炸出一个大洞,露出了墙外的青山蓝天。
  
  神像倒地,四分五裂。
  
  钱昭反手在香案下一探,摸出一把弩弓。一按一扣,已然将弩弓装在了小臂上。他满身灰尘,脚踩梧帝,一手执剑,一手瞄准正欲扑过来的元禄等人,怒喝一声:“谁敢过来!”
  
  山道上,正在检查前方哨点的于十三听到巨响回过头去,见烟尘正从山庙里腾起,面露愕然。立刻回身向山上疾奔。
  
  而巍巍天门关外,正藏身在山石之后的李镇业和亲卫也被响声惊了一跳。亲信低声道:“殿下,晴天响雷,乃是上天示警,不可行此大逆之事……”
  
  李镇业稳住心神,低声道:“闭嘴,要不然孤杀了你!”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后望去。他的身后,北蛮人都已披上了草蓬悄然藏身与山石之后。那草蓬同关外黄沙枯草融为一色,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有人在。
  
  李镇业向马上右贤王抚胸一礼,道:“待孤叫开关门,一切安排妥当后,便会在马身上挂上红色信号,到时您便可率军一举入关!”
  
  先前向李镇业问话的军官,立刻把他的话翻译成北蛮语,向右贤王转述。右贤王点了点头,招李镇业过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李镇业的肩。李镇业谄媚地一笑,便带着亲信走出山石,直向天门关而去。
  
  李镇业纵马奔至关前,亲卫闭着眼睛,不得不向着关内守军叫了一声:“洛西王王驾在此,速开关门!洛西王王驾在此,速开关门!”
  
  李镇业出关有日,守关的许将军派出几队人马寻找,都未带回他的小心,心下正在着急。听见关下有人叫门,忙探身望去,看清确实是他,大喜道:“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李镇业道:“什么猎物都没打到,倒受了些暗伤,快开关门,孤要沐浴!”
  
  许将军忙指挥手下:“快打开关门!”
  
  关门巨大且沉重,需要几十人从两边同时用力推动。兵士们奋力推门,颇费了时间才将关门打开。
  
  李镇业站在门外,看到巨大的天门关大门在面前缓缓开启,一时有些兴奋,又有些眩晕,下马时险些站不稳。他和亲卫一起向着大门走去,走了到关门前,便停住了脚步,貌似不经意地说道,“啊,还忘了马。”便脱下斗篷扔给亲卫,催促道,“快去牵马,记得把它背上的伤口盖好了。”
  
  亲卫低头接过那内红外黑的披风,不敢看任何人,脚步踉跄地出了关。许将军奇道:“他怎么了?”却也并未放在心上,抱拳道,“殿下,召您回京的圣旨昨儿就到了,快快沐浴更衣吧。”
  
  李镇业原本没怎么用心听,忽闻安帝要召他回京,愕然抬起头来:“什么?”
  
  许将军微笑道:“宣旨来的内侍私下说,圣上准备和梧国结为姻亲之邦,正过国书呢,以后礼城公主就是太子妃。等殿下回到京城后,九成九就要正位太子啦!”众人也纷纷跪倒,向他道贺:“恭喜殿下!”
  
  李镇业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而就在两人说话之间,亲信已然走到了李镇业特地留在关外的马边。他红着眼,一咬牙,把披风反转过来披在了马身上。再也不敢多看远处山石一眼,便迅速地调头奔回了关口。
  
  埋伏在山石后望风的北蛮人远远望见红色披风,立刻挥手打出信号。
  
  身披草蓬的北蛮人大军看到信号,静悄悄地列为两队,走出山石,悄然向着天门关逼近。
  
  关外风卷黄沙,他们身上草蓬同黄沙枯草混为一色,隐藏在乱石之间,一时间竟是难辨人影。待潜行到离关门不过百丈距离时,右贤王一举手臂,众北蛮人他同时大喊一声,举起武器向关门直冲而去。
  
  天门关前,许将军正热切地扶着李镇业安慰,突然晃眼看到了关外从天而降的北蛮人。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眼见着北蛮人高举武器重逢而来,终于面露惊慌神色。立刻一把把李镇业推开,高声叫道:“有敌来袭!保护殿下!速闭关门!”
  
  众将士拼命去抬挡门石,推关门,无奈石厚关重,眼见北蛮人纷纷冲至近前,门却犹然未能关上。
  
  北蛮人弯弓射出箭雨,守关兵士纷纷中箭倒地。尚还能勉强爬起来站立的,都不顾伤势,依旧拼死闭关。
  
  亲卫将李镇业拖走避开飞箭:“殿下小心!”李镇业却犹然没能回过神来,愣在原地,嘿嘿笑着:“父皇要立我当太子了,要立我当太子了……”忽然间他如梦初醒,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连忙高喊,“快关关门!快!”他自己也拼命想去推关门,但眼见旁边一个士兵被北蛮人抛来的飞斧砍死后,他立时吓破了胆,惊恐地跌坐在地。
  
  亲卫忙再度把他拖到关门后。
  
  几乎与此同时,跑在最前面的北蛮人也跨过了天门关大门,而后数不清的北蛮人一拥而入,展开了血腥的残杀。李镇业躲在关门后,眼见着安国士兵的尸体一点点累积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泪流满面,浑身发抖。
  
  他拉住亲卫,惊恐地问道:“怎么办,怎么办?孤好像闯祸了!”正说着,不由就一声尖叫——原来几个北蛮人杀红了眼睛,冲到他们的面前,迎面就是一刀劈来!亲随拼死拔剑抵住北蛮人的刀,大喊:“看清楚,这是殿下!”
  
  北蛮人这才收了刀,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北蛮人来得猝然,关内将士根本毫无准备。虽奋力抵抗,却仍是颓势毕现。转眼尸首堆叠,血流成河。
  
  亲卫眼看着许将军也被北蛮人砍伤,双眼通红地瞪着李镇业,问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李镇业发着抖,突然灵光一现:“不怕,反正北蛮人只要抢东西,我们带他们去合县!合县之前也不是我们大安的,死多少人都和我们无关!只要父皇不知道,只要北蛮人不嚷出来,我还是能做太子,我还是不用叛国!”话音未落,一颗人头飞了过来,正砸在他的身上。李镇业立时失声尖叫起来。
  
  许将军拼尽最后的力气,冲着关上高喊:“点狼烟,放鸣镝!”身后北蛮人一刀劈来,许将军颓然倒地。
  
  几个小兵拼命奔向了关上的燧台。
  
  山神庙前,钱昭依然在和六道堂众人对峙着。元禄痛苦地看着他:“钱大哥,你别逼我们!”
  
  “你们也别逼我。”钱昭脚下踩着梧帝,满眼血丝地看着他们,“怎么,你们天天说要帮天道的兄弟们报仇,如今我做了,你们反而要拦我吗?”他用剑一指梧帝,吼道,“快磕!”
  
  突然间一粒暗器凌空飞来,将他的剑锋击偏。元禄高呼一声:“十三哥!”
  
  于十三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庙门口,看清了梁上的白练和因为爆炸而散落在地的堂徽,于十三恍然:“你故意支走我,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钱昭道:“十三,就算是你,也拦不了我的。”
  
  于十三叹息一声,道:“我知道。”而后,他突然横剑在自己颈上,看向钱昭,“你要杀他,我拦不住。但我要是想要自己的性命,你拦不拦?”他微一用力,血瞬间便顺着剑锋汩汩流下。
  
  钱昭大惊,已情不自禁松开了梧帝:“你疯了,这不关你的事!”
  
  于十三将剑架在脖子上,一步步逼近钱昭,质问道:“不关我的事?你杀了他倒是一了百了。可我们怎么办?你对起宁远舟对你的信任吗?”
  
  “在场的都是兄弟,只要大家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事。而且老宁上回也想过同样的事——”
  
  于十三打断了他,怒吼道:“他只是要逼圣上写诏书传位给丹阳王,不是要弑君!而且他事先和大伙都商量过!可你呢?你把你的计划一直死死地瞒着大家,你还当我们的兄弟吗?”
  
  钱昭大震。
  
  于十三紧盯着他,步步相逼:“你以为百官会放任一国之君死得不明不白?只要稍稍查出不对,这里所有人的三族九眷,全都要被你牵连!”
  
  钱昭一咬牙:“算我欠大家的。各位,要真有那么一天,老哥哥一定在奈何桥上,以水酒一杯相迎!”
  
  众人正要说话,却忽听一声:“够了!别吵了!”
  
  梧帝不知何时已爬了起来,此刻正狼狈地坐在地上。吼过之后,他抬眼看向众人,面上带着一种怪异的平静,说道:“钱昭说得没错,朕,确实有罪。” 他用手臂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翻了个身,半跪着,从地上一枚枚拾起因为爆炸而散落的堂徽,放在自己面前的蒲团上。而后郑重地跪好,叩头行了三个大礼。
  
  “我罪在轻敌冒进,祸及国家;罪在亲信媚臣,不听忠谏;罪在贪生怕死,陷吾妹、陷六道堂各忠心义士进退两难!”他再度咬破手指,在沾满尘土的地上写了一个“祭”字。仰头看向长空,悲呼道,“呜呼!英灵恪勤,钟鼎长铭,吾心有愧,涕痛难当!伟伐如存,壮怀悯伤,尔灵有知,庶其欣享!”
  
  他语声沉痛真挚,六道堂众人包括钱昭在内,闻言眼中都是一酸。
  
  但钱昭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他:“别以为一番唱练做打,就能骗我饶过你。”
  
  梧帝却道:“不用你饶,杀了我吧,我的确罪有应得。”众人震惊。梧帝黯然道,“刚才那些话,都是真心的。这一路上,我还在痴心妄想,什么古来帝王都有虎落平阳之时,只要学勾践卧薪尝胆,就必能东山在起。可直到刚才我才明白过来,犯下了太多罪孽的我,根本不配。只有我用的血,才能洗清我的罪,告慰大梧将士的在天英灵。”他端正地跪好,闭上了眼睛,用颤抖的双手解开披风,伸长了脖子,道,“你动手吧,今日,能重踏昔日大梧的国土,我已然无憾了。”
  
  钱昭的手也不由颤了一下,却仍是坚决地把剑举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声尖利又悠长的声音突然从庙后传来。
  
  众人都是一愣,孙朗道:“是鸣镝!”元朗立刻一指庙后:“那个方向!”
  
  众人齐齐透过庙后的破洞向外望去,只见远处青山上,赫然升起了红白二色的狼烟!
  
  于十三疑道:“安国人又打过来了?”
  
  梧帝和钱昭脸色却都是一沉,齐声道:“红白狼烟,不是安国人,是北蛮!”
  
  钱昭当即扔下梧帝,掉头冲出破洞。他立在庙后的高台上,极目望去,只见远方黑压压一片北蛮人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紧跟着钱昭跑过来的众人也都望见了此番情形,无不震惊,都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于十三惊疑道:“北蛮人?他们这回又是怎么过的天门关?”
  
  元禄转头望向左家岭的方向,目光搜寻了片刻,道:“不可能又是通过岩洞密道,我看得很清楚,洞口还是封着的!”
  
  梧帝不顾一切往前挤,指着黑潮中一面旗帜,问元禄:“那个旗是什么,你能看清楚吗?”
  
  元禄翻身爬上大树,用手搭个凉棚放眼看去,道:“是蓝色的,上头是个张嘴的狼头!”
  
  梧帝大惊失色:“北蛮右贤王的王旗!糟了!谁有舆图?!”
  
  钱昭沉声道:“我有。”他收剑入鞘,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图——地图还是当日随宁远舟一道来探查左家岭洞窟密道时所绘制。
  
  梧帝愕然看着他,不料他竟肯听自己号令。钱昭没有看他,只垂着眼睛解释道:“我们武功虽好,但没带过兵。”
  
  ——而梧帝带过兵。虽战败葬送了无数将士,但他也确实是此地众人之中,唯一有过带兵打仗经历的人。
  
  于十三和孙朗接过地图,一人拉着一头将地图展开,而后同时看向梧帝。梧帝一咬牙,上前一步,焦急地查看起来。他转动着地图与实间对比。良久之后,他一指远方,道:“那边是天门关。”又一指狼烟升起处,道,“那里是岳山燧台。”最后又回头看身后的山岭,眉头一皱,问道,“元禄,后面左家岭的燧台为什么没有狼烟?”
  
  元禄又跳上另一颗大树,极目望去,面色一变,失声道:“左家岭燧台上爬了好多北蛮人!”
  
  梧帝大惊:“糟了!鸣镝三里外就看不见了,这燧台是给合县方向示警的。狼烟一旦中断,合县收不到消息,没有防备,全县数万人只怕马上就有灭顶之灾!”
  
  钱昭果断地指挥众人:“六道堂听令!马上赶去去燧台增援!”
  
  众人齐声应道:“是!”调头奔出了庙外。
  
  钱昭抓起了蒲团上的六道堂堂徽,也随后奔了出去。
  
  众人各自解下道边树上栓着的马匹,翻身上马,向左家岭冲去。梧帝也奔到马车边,正欲抬起马辕解下驾车的马,钱昭倏然纵马奔到他身边,高举起了手中之剑。
  
  梧帝急道:“我不是想逃跑!”钱昭却一剑斩断辕绳,将马辕挑飞,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沉声说道:“现在世间至大之事,莫过于共侮外敌。等杀光北蛮人保住燧台,再取你性命也不迟!”
  
  言毕他打马追上众人。梧帝一咬牙,也翻身上马,跟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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