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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第1/2页)
  
  李同光飞奔出宫,他神色匆忙不及掩饰,所过之处人人侧目。出宫之后他立刻翻身上马,扬鞭向着城外疾驰。奔至一处僻静的街巷,朱殷骑马追赶上来,唤道:“主上,主上!”
  
  李同光闻声回头,见是朱殷,不由大惊。勒马一把拎过他,目光急怒地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她呢?!”朱殷看到他的神色,不由愕然,低声解释道:“属下将她送出城,亲手交给马场来接的人,就来宫外接您了啊……”
  
  李同光肝胆俱裂,急道:“她出事了,贵妃要杀她。”甩开朱殷,便又要上马赶路。
  
  朱殷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拦住他:“不行,您不能去!”匆忙压低声音提醒道,“您特意进宫,不就是为了避嫌吗?公主如果真出了事,您这时候又在场……”
  
  “师父遗言要我保护她!”李同光已然翻身上马,“如果她在师父墓前再出了事,我不如也死了算了!”他不管不顾地驱马,疾奔出城。
  
  草场上,杨盈在几名庆国公府的随从护卫之下驰马接近山洞。风声烈烈,他们又行程匆忙,是以一行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远远地还跟着另外一帮黑衣人。
  
  见他们在一处山洞外勒马停下,那些黑衣人学着兀鹫的声音叫了三声,很快,远处便传来了应和的兀鹫声。
  
  洞外,随从们正扶着杨盈下马,听到了兀鹫声不由有些疑惑。
  
  杨盈却未察觉到异常,急切地催促道:“怎么了?快带路。”
  
  随从们忙摇头甩开杂念,带着杨盈走向山洞。就在他们入洞之后,另一群黑衣人从山洞边闪了出来。
  
  李同光夺命飞奔着,不断挥鞭加速,马已经被他勒得口吐白沫。
  
  而杨盈已在随从帮助下,走入狭小的山洞。山洞中点着火把,杨盈一眼就看到了洞中所立的“任如意之墓”的石碑。泪水顿时从她眼中涌了出来,她奔到坟前,跪地哭泣道:“如意姐!”
  
  可就在她流泪之时,几支飞箭射入,原本守在洞口等候的随从应声倒地!
  
  杨盈听到箭声和倒地声,立刻警觉起来,反应机敏地就地一滚,躲到了墓碑后。随从的喊声这才自外传来:“有刺客!”
  
  飞箭声、利剑破空声、呼喊声随即便交织在了一起。杨盈环抱着自己,从墓碑后只能看到人影忽长忽消、不断地晃动,尔后有鲜血喷洒在她的面前。
  
  外间已然激烈地混战起来。杨盈听到先前护送她入洞的随从高呼着:“是沙西部的人!好几十个……”紧接着便传来刀剑捅穿了肉体的声音,随从惨叫了一声,却仍是拼力回击着,高喊,“别管我!顶住!务必护住殿下!”
  
  杨盈一凛,目光迅速扫视四周,见前方山壁上插着唯一一只照明的火把,她一咬牙,立刻猫腰不管不顾地奔上前去,躲过横飞的箭雨,一把摘下火把,扔在地上踩灭。
  
  洞内顿时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一声。杨盈趁乱又躲回到墓碑后,右手已然扣住了如意给她的峨眉刺,宁远舟给她的那枚指环也在她左手食指上亮出了银针。
  
  身后又是一阵慌乱的打斗声,渐渐地打斗声稀疏起来。又一声倒地声传来,之后便再无动静。杨盈抱紧了右手,心提到了嗓子眼。
  
  沙西部族人粗豪地嗓音自后传来:“看看有没装死的,把公主找出来,一个都别放——”
  
  那声音却突然被打断,杨盈听到了剑刃入肉声,身躯沉重的倒地声。而后混战声再起,不断有剑刃破空、惨呼和倒下的声音传来,沙西部族人痛呼道:“他们有援兵!”
  
  杨盈忍不住偷偷探头望去,便见洞口处月光如皎如白练,照亮了一个身姿清丽的蒙面女子。那女子正奋力地击杀着沙西部的黑衣人。杨盈一声“如”字横在口中,几乎分不清是梦是幻,泪水却猛然流了一脸。但那蒙面女子却明显不如当初的如意那样武功高强,勉力对付完几个黑衣人,明显已是力有不逮。
  
  这时,又有几个黑衣人跳入山洞,向蒙面女子狠攻而去。那蒙面女子不能支持,脚下踉跄后退,杨盈一咬牙,立刻冲了出来,捡起地上尸首边的剑便欲上前帮忙。蒙面女子见状立刻向她喊道:“别过来!”
  
  但就是这一声,已经让她分心被划了一剑。
  
  杨盈心胆欲碎,脱口唤道:“如意姐!”
  
  就在众黑衣人已成合围,蒙面女子险象环生之际,山洞外突然一声巨响。火光中山石崩裂,黑衣人被震翻倒地。另一个杨盈所熟悉的男子身影出现在了洞外。
  
  蒙面女子显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男子在烟尘中已然迅速挥剑,击倒数名沙西部人。女子回过神来,旋身挥剑迎上前去,与他并肩共战。两人背靠着背配合默契,不过几息之间,已将所有对手击杀在地。
  
  女子拉下面罩,不可思议地仰望着那男子的身影,喃喃道:“远舟?”男子转身过来,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剑眉星目,眸光幽深似海,不是宁远舟是谁?
  
  宁远舟也看清了女子的面容,他轻轻唤道:“如意。”两人奔向彼此,紧紧地拥在一起。
  
  杨盈冲出来,却犹自不敢相信,拉着如意的手看了又看:“你真的还活着,李同光为什么要骗我?!”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松懈中,一想到数日间的痛苦辗转,就不由落下来泪。却显然也是庆幸和后怕的泪水,“你们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害我担心了那么久!眼睛都差点哭瞎了!”说着便忽地想起些什么,又问,“对了,皇兄,我皇兄呢,他平安吗?”
  
  宁远舟微笑道:“安都分堂下午才收到飞鸽,他们已经平安过了昱城,现在向归德城方向去了。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把失去联络的各安国分堂都重建了起来,沿途有他们协助,你皇兄他们应该能平安返回大梧。”见杨盈粘着如意不妨,便上前将她们分开,对杨盈道,“你如意姐受了很重的伤,别压着她伤口了。”
  
  杨盈一怔,如意却一笑,低头抚了抚胸口:“被你看出来了,断了几根肋骨,有点伤元气,怕是得养一阵才行。”
  
  杨盈不知那日情形,忙问道:“谁伤的你?”
  
  如意苦笑了一声,再次回想起那日的情形。
  
  那夜晚她探手摸出邓恢腰间的匕首,递给邓恢,指着自己胸口对邓恢说道:“你说过要给我一个痛快的。你欠我一回。”
  
  邓恢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她引着邓恢的手靠近自己的胸膛,诱他刺了下去。
  
  他们一个是朱衣卫的指挥使,另一个曾是朱衣卫的左使,都是当世顶尖的、心思缜密的杀人高手。如意赌邓恢已然有所触动,也赌邓恢能领悟她的用意,肯放她一条生路。而邓恢果然一刀刺了下去。如意闭息陷入了假死。
  
  给如意验尸的都是邓恢安排的朱衣卫。纵使察觉到她还有微弱的脉搏,自然也不会戳穿,反而都尽心替他们掩饰。而安帝彼时气急败坏,见匕首正刺在如意心口,丝毫也不觉得如意还能有任何活路。虽踢了她一脚,却也没想到该上前探一探她的脉搏。
  
  如意就这么蒙混过关。
  
  那一夜朱衣卫官衙中庭夜外,柴火架上烧的自然不是如意的尸体——那一夜死了太多的人,足够寻一具与如意身形相仿的尸首,用人皮面具一装扮,便真假难分。
  
  如意的“尸首”在柴火架上燃烧,邓恢在廊下与李同光说话时,如意就昏迷在游廊边一间屋子里,浑身是血地躺在病榻上。榻边,卢庚忙碌地为她治疗着伤势,银针拔出之后,她的胸脯终于再次微微起伏。
  
  今日傍晚时,卢庚跳下马车将装着“如意骨灰”的瓷罐递给李同光时,如意和邓恢就坐在马车里。
  
  彼时邓恢脸上已不再带有那种虚假的笑,一如常人般看向如意,问道:“你真的忍心不告诉他你还活着?”
  
  如意气息虚弱地半躺在一旁,断断续续地说道:“任辛已经死在你们两个手上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任如意。”
  
  邓恢一笑,语意中有几分调侃,更有几分深意:“果然不愧是从白雀升上来的,真够无情,真够狠心。”
  
  如意咳嗽着回敬道:“彼此彼此,你刺我的那一刀,也不算浅。”
  
  卢庚送完“骨灰”,再度上车,驾着马车离开。摇晃前行的马车里,邓恢说道:“令册库里收藏的,除了每个朱衣卫的案卷,还有历代紫衣使以上的医案,你猜到我为了在大相国寺对付你,一定会去看。”他抬手一指如意的伤口,背诵给她听,“‘左使任辛,高五尺三寸,右腹、左肩、下臂、左股各有轻重伤三十九处。其心异于常人,悬垂于胸骨之正位而非左,故乙卯年四月遇袭时,利箭穿胸而未死。’”他深深地凝视着如意,说道:“你要我刺的是你的左胸。你故意的。”
  
  如意笑了:“可我赌赢了,赌的就是你还有身为朱衣卫指挥使的骄傲。你帮了我,皇帝也没有戮我的尸,而且我命大,最后也活了下来。”
  
  邓恢叹息道:“我救的不是你,而是那些为你下跪送行的人。”他看向如意,说道,“任辛,你是个英雄。”
  
  如意却摇了摇头,目光一时变得悠远,道:“不,我和你一样,和每个朱衣卫一样,都只是个人。”
  
  邓恢再度凝视她良久,方才递出一只锦囊,道:“药拿好,待会儿会把你放在犬岭朱衣卫废弃的哨点。”
  
  如意接过锦囊,想了想道:“别相信皇帝,找个理由受个重伤,转职休养,只有废人,他才不会忌惮。”
  
  邓恢没有作声。转而问道:“宁远舟和你有没有关系?”
  
  如意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大安。”
  
  邓恢叹息一声:“可怜的小侯爷,”又问,“金沙帮的金媚娘,是你的帮手?”
  
  如意没有直接回答,只直言规劝道:“朱衣卫这一回被我弄得元气大伤,你若还想重整旗鼓,就最好忘掉过去,和她合作。”
  
  邓恢顿了顿,轻轻道一声:“谢谢。”
  
  马车缓缓听了下来,车外传来卢庚的声音:“尊上,到了。”
  
  如意艰难地本想自己下车,不料邓恢却默然地直接抱起了她,走进废弃哨点的小屋里,将她放在榻上。又解下披风,盖在她的身上。这才转身离开。
  
  如意道:“谢谢。”邓恢闻言脚步微一停顿,却随即便跨过了门槛,没有回头。走出幽暗的小屋,月光再次照在他的脸上的时候,他已又挂上了那副面具一般的笑容。头也不回大步走上车去,吩咐道:“回衙。”
  
  如意不知道的是,那一晚,邓恢的马车走后不久,驶经一座酒馆时,驾车的卢庚却突然自作主张地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他捧了一袋酒回来。
  
  他将酒递给了邓恢,邓恢一怔,随即接过,举头痛饮。
  
  邓恢又把酒递回给了卢庚,卢庚也喝了一大口,把酒递回。
  
  邓恢轻声问道:“她以前做白雀,做左使的时候,也是这么魅惑人心吗?”
  
  卢庚继续挥鞭,点了点头。
  
  邓恢再度举袋:“很好,那我也不冤了。”
  
  如意说完之后便看了一眼宁远舟,那一眼里交换了千言万语。宁远舟心中疼惜,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杨盈也已恍然大悟,感慨道:“原来是这样。这个邓恢,倒也是个君子。”
  
  “是啊。”如意说道,“只是我伤太重,本想着能活动自如了,再去找你。没想到大晚上却听到了沙西部召集族人进攻的信号,又想着这边有鹫儿的马场,才忍不住过来看了一眼。”
  
  宁远舟道:“安都分堂的人一直盯着李同光,他这几日一直频繁出入此处,今晚又突然传出打斗声,我便赶来看个究竟。没想到老天有眼。”他心中无比庆幸,越发握紧了如意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又有些愧疚地向杨盈解释道,“阿盈,我们并不是有意这么晚才来找你,我刚潜回安都,离宫又守卫严密……”
  
  杨盈急道:“没关系的。”她一手拉住一个,看向两人,“我从来就没有觉得你们会扔下我不管,我知道的!”
  
  三人紧紧地拥在一起,杨盈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得知他们两个尚在人世她本于愿已足,竟还这么快便能重逢,她心中只有感激和幸福。
  
  却是如意最先清醒过来,提醒道:“赶紧走吧。”
  
  宁远舟道:“分堂的人在一里外接应。”又对如意道,“你辛苦一点,我们快马加鞭,三个时辰之内,就能脱离安军的追捕。”
  
  如意道:“好。”便拉着杨盈的手要离开。杨盈却没有动,她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郑重地看向两人,道:“我不走,我要回离宫。”
  
  宁远舟和如意都错愕地看向她。
  
  杨盈道:“你们多半已经知道我和安帝的交易了吧,安帝要我嫁给二皇子,而我会成为这个国家未来的女主人。远舟哥哥,如意姐,我不想回去。你们把玉笼里的小麻雀教成了一只鹰,我已经回不去了。”
  
  如意断然道:“不行!安国政局复杂,各族势力交错。你留在宫里,一定会出事的!”
  
  “可是,我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啊。”杨盈拉起如意的手,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她,说道,“宫里的酸甜苦辣,阴谋诡计,我比你们都懂,否则我怎么能在母妃和顾女傅走后,还一个人平平安安地活了那么多年?”
  
  宁远舟也焦急起来:“可这和你小时候完全不一样!阿盈,听话,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
  
  “我不是在逞英雄。”杨盈摇了摇头,“远舟哥哥,如意姐,难道你们想我在你们的羽翼保护下活一辈子吗?”
  
  如意和宁远舟同时一震,两人对视一眼。良久之后,宁远舟才道:“你想清楚了?安帝心狠手辣,你很难斗得过他。从公主到皇后,这条路可不好走,也许一辈也走不到。”
  
  如意也说:“不错,今天来杀你的人,也不知道是哪一家。深宫重门,危机重重,一个不小心,你会没命的。”
  
  杨盈的眼神中却全是坚定,她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但我不怕。你们都有宁愿死也想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有?那一天,我骗李同光,说我想留在安国做皇后是为了掌权,是因为只有谈到野心,才能取信于他。可我不傻,安帝一代枭雄,连昭节皇后都斗不过他,他又怎么可能容许我一个几乎是人质的别国公主真正掌握后宫?可是只要我还在安国宫中,我能为大梧做的,就一定会比我在梧都做的多得多。哪怕能为两国多争取五年、甚至三年的和平,我也算能够稍微补偿一点皇兄所犯下的罪孽了!”
  
  宁远舟和如意对视这,片刻后,他们各自上前,温柔地拥抱了杨盈。
  
  如意摘下一件饰物交给杨盈,道:“这是我的信物,若有紧急情况,找金沙楼或金宝栈,媚娘都一定会帮你。”
  
  宁远舟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六道堂安都分堂的堂主叫叶光,你可以完全信任。”又从怀中摸出个盒子递给她,道,“拿着迷蝶,没人的时候放出,他们会主动设法联系你。对了,杜长史也在安都分堂,他得知你向安帝自荐为后,就一直嚷着要留下来辅佐你。如果他能正大光明地进了离宫到你身边,你和安都分堂就能马上接上头。”
  
  杨盈眼神亮了亮,欢喜道:“太好了,有他们帮忙,我就不是单打独斗了。”然而话音刚落,她眼中便已泛起了泪花,分别之时已到,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道别的话说出口。她只抱着如意的胳膊不肯松手,忍住眼泪,微笑着撒娇道:“如意姐,以后你们两个有了小侄女,小名叫她阿盈好吗?我会把我最好的首饰都送给她。”
  
  宁远舟却笑看着她,问道:“万一是个男孩儿呢,你就不送了?”
  
  杨盈一下子愣住了。如意横了宁远舟一眼,道:“我喜欢女孩儿。”
  
  宁远舟马上正色道:“您说了算。”
  
  如意温柔擦去杨盈眼角的泪水,捧住她的脸颊,微笑道:“我前半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一位温柔可亲的皇后。以后,小阿盈也会有同样的幸运。”
  
  杨盈愣了愣,终于露出坚定又开心的笑容。
  
  山洞外,杨盈驰马而去,如意和宁远舟站在洞口遥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无限温柔。
  
  宁远舟笑叹道:“如果小阿盈能一下子长到大阿盈这么大,就好了。”说罢,便微笑着低头看向如意。
  
  如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坏主意?”
  
  宁远舟眸光柔黑,轻声说道:“我在想,我们居然是在人间重逢,真的不可思议。”
  
  如意忽地想到了什么,后怕地问道:“你该不会——”
  
  宁远舟凝视着她,认真地说道:“我等了你二十四个时辰,你没来。”他摸出怀中那个烧得半焦的人偶,那人偶的身上已用鲜血写上了“宁远舟任如意之灵”八个字,他的眼眶慢慢湿了,“我原本想找到你的哪怕一片……”声音哽了一哽,“尸骨,然后就带着这个,随意找处山洞,用雷火弹炸掉……只是因为突然知道阿盈立后的事,才耽搁了。”
  
  如意的眼泪也随之涌了出来,她轻轻地击了一下宁远舟的胸口,哽咽道:“你这个傻子,那会儿我不是说好‘有缘必能再见’吗?如果你真去了那个山洞,叫我以后该怎么办?!”
  
  宁远舟却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嫌这个墓志太小,别人以后看不清。”
  
  如意一怔,半晌也笑了起来,擦着眼泪咕哝道:“又哭又笑,你真是中邪了!”
  
  宁远舟深深滴凝望着她,喃喃道:“恐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入魔了。”两人吻在一起,洞内火光未熄,琥珀色的光映照在山壁上,也朦胧照耀着洞口两人缠绵的身影。
  
  夜色之下,杨盈驰马奔上一片草坡,赫然望见前方一个骑马伫立的黑影。她下意识地勒马,拔剑在手,警惕地问道:“谁?!”但很快她便看清,那人是李同光。李同光仿若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整个人犹如石像一般动也不动,只定定地凝望着远方拥吻的如意和宁远舟。
  
  杨盈知晓他的心情,却还是策马上前,低声道:“别过去。”
  
  李同光握着缰绳的手已经出了青筯,眼中一片水光,轻轻说道:“我知道。从我亲手杀了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了资格。”
  
  远处,宁远舟已扶着如意上了马,两人共乘一骑,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杨盈分明看到了两行清泪划过了李同光那张英挺又冷漠的脸。一瞬间,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素来讨厌的少年国公有些可怜。她想了想,说道:“我出来太久了,再不回离宫,恐怕会出事。”
  
  李同光没有说话,只是策缰调转了马头。杨盈跟上了他,两匹马也小跑了起来。
  
  李同光突然问道:“她有没有问起过我?”
  
  杨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如实告诉他:“有,她听到了沙西部进攻的哨声,又因为这边是你常来的地方,担心你出了事,所以才不顾重伤特意赶过来,只是没想到在那的是我。”
  
  李同光泛起了骄傲而酸楚的微笑:“我就知道。”他飞快地回望了一眼,然而如意与宁远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同光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来时,眼中已是一片释然——无论如何,如意还活着,这已是世间最足庆幸之事。
  
  他打马与杨盈并肩飞奔而去。
  
  天门关外。凝云横于北荒,同天际连绵起伏的山丘勾连在一处,混作一片苍茫。已是黎明时分,地上却犹然暗沉一片。苍白的晨光仿佛无力拂照这片大地,枯黄的塞草之上凝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在寒风中飒飒响着。
  
  马背之上,胡子拉碴、容颜憔悴的安国二皇子李镇业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只觉这一日的黎明格外的寒冷。他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却见那支数千人的北蛮人大军依旧跟在他的身后。马蹄踏着黄沙,安静地前行。见他回头,领军走在最前的满脸凶恶的北蛮人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示意身旁的北蛮人军官。
  
  那大汉是北蛮的右贤王,军官得他示意,便策马奔到李镇业身边,向李镇业说了些什么。
  
  李镇业立刻满脸堆笑,向他保证道:“放心,一会儿到了关外,孤一叫关门,他们就会开关。你们只要藏到山石之后,不让守军看见就行。”北蛮军官点了点头,满意地去向那凶恶的北蛮大汉复命去了。
  
  李镇业亲卫惊惶又困惑,压低了声音向他问道:“殿下,真的要开关放北蛮人进去吗?这帮蛮子,可是我们中原人的世仇啊!”
  
  李镇业瞪他一眼,怒道:“我都差点成了北蛮人的阶下囚了,一个不小心,就得和梧帝杨行远一个下场,还管什么世仇不世仇?!”他眼中浮起怨毒之色,狞笑道,“父皇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让我来代帝巡守,可只给孤五十侍卫,也不许孤带沙东部的骑奴,分明就是要孤来送死的!他根本不肯相信不是我弄死的老大,他分明就是想把皇位传给老三,找个由头而已!既然如此,就别怪孤不念父子之情和北蛮人合作了!”
  
  李镇业的亲卫终于忍不住了,跪地规劝道:“还请殿下三思!开关放蛮,毕竟是卖国啊!”
  
  李镇业却不以为然,反驳道:“胡说八道,北蛮人又过不惯关内的日子,我们和右贤王谈妥了,他们这回只要抢到足够的金银和粮食,助孤登上帝位,等到秋收羊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去!比起每年死伤几千人南下劫掠,孤每年给他们岁贡,不更好吗?”
  
  李镇业亲卫还欲再劝。李镇业却已暴躁起来,怒道:“闭嘴!你忘了上回守关的沙北部是怎么轻慢我们的吗?孤和你为了找到修这个破关口的石料,被采石场的崩石困了三天三夜也没人来救。要不是你还会说几句俱康话,找来了俱康商队帮忙,孤差点就死在采石场里!这回我们在关外打猎,不幸落入北蛮人之手,又多亏这些认识右贤王的俱康商队说情,孤觉得,这就是天意!”
  
  薄雾弥漫在山道上,钱昭带着六道堂一行人正奔驰在山间。连日赶路,除钱昭之外,所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元禄打着瞌睡,险些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幸而于十三伸手扶了他一把。元禄忙坐稳,打着哈欠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到钱大哥说的那个地方?”
  
  于十三摇了摇头表示不知。目光扫过四周连绵的群山,又道:“总之看地形,这儿应该离合县和天门关都不算远。”
  
  正说着,前方的钱昭突然勒马停住,道:“到了。”
  
  驾马车的孙朗原本也有些走神,闻言一醒,连忙勒马,马车急刹。车中梧帝正倚壁睡着,不留神一头撞在车厢壁上,清醒过来。
  
  朝阳升起,薄雾略散,众人打量着四周,很快便望见了山腰上的那座庙宇。元禄眼神一亮,立时便认了出来,惊喜道:“呀,这不是上回那座庙吗,宁头儿找了个由头叫了合县的大小官员来的那个,”他伸手指了指远处连绵的山岭,道,“那边就是左家岭,咱们炸掉的北蛮人密道就在上头。”
  
  钱昭点了点头:“对,这里离合县不到三十里。”便回头招呼众人道,“大家都下来,在这稍作歇息吧。十三,你带几个人去检查前面的哨点,和颖城分堂接上头,再顺便通知那边大小官员预备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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