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耗子窝 (第2/2页)
十万个面包。
够一个人在安民镇吃一辈子的。
姜照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和求生欲,没有别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三枚铜币,放在少年手心里。
“拿着。”
少年愣住了:“这……”
“你的腿保不住了。”姜照野说,“用这三枚铜币买点干净的布,包扎伤口,爬回去。活着回去比拿到军旗重要。”
“你……你不救我?”
“我不是医生,拉你出来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姜照野站起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别死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少年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三枚铜币。
那是他末世十七年全部的家当。
全给了。
姜照野说不清为什么要给。可能因为那个少年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七岁那年,养父倒下去的时候,他也是那样看着周围的人。
没有人停下。
没有人回头。
他停下了。
但也只是停下而已。他救不了他。在这世道,谁也救不了谁,除非你足够强。
姜照野攥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傍晚,他到了废弃哨站。
哨站是一座三层水泥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门窗碎裂,二楼和三楼的楼板塌了一半,露出锈蚀的钢筋。楼顶上,一面帝国的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是绣金的巨龙,在暮色中像一团火焰。
姜照野没有急着上去。
他绕哨站转了一圈,发现楼梯已经完全坍塌,只能从外墙的排水管往上爬。排水管锈迹斑斑,能不能撑住一个人的重量都是问题。
而且——
哨站周围有新踩的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
有人比他先到,或者埋伏在附近。
姜照野退到二十米外的一棵枯树上,把自己藏进树冠里,安静地等。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哨站方向传来了动静。
两个人从暗处冲出来,一个人爬上排水管,另一个在下面持刀戒备。爬到一半的时候,水管突然断裂,上面的人摔下来,砸在下面的人身上,两人滚成一团。
姜照野没有动。
又等了半个小时。
哨站周围恢复了安静。
他这才从树上滑下来,摸黑靠近哨站。他没有爬排水管,而是绕到建筑背面,找到一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通风口。通风口不大,但他瘦,刚好能挤进去。
里面是一条窄窄的风道,通向二楼。
他从风道钻出来的时候,满身灰尘,头发上挂着蜘蛛网。哨站内部一片漆黑,腐木的味道刺鼻。他摸黑上了三楼,从半塌的楼梯缺口翻上楼顶。
军旗就在眼前。
风很大,旗杆立在楼顶中央,周围没有任何遮挡。
姜照野没有立刻去拔旗。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有人。
楼下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旗杆前,双手握住旗杆,猛地一拔。
旗杆连着一截铁管被整个拔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此同时,楼下的脚步声骤然加快,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蹬踏声。
姜照野抱着军旗冲到楼顶边缘,没有犹豫,直接往下跳。
三层楼,十二米。
他在空中调整了重心,落地的瞬间往前翻滚,卸掉大部分冲击力。地面上的碎石硌得他肩膀生疼,但他顾不上,爬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暴怒的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他抱着军旗,一头扎进夜色里,拼了命地往回跑。
第三天正午。
姜照野浑身是伤,衣服被荆棘撕成布条,左臂上有一道被匕首划开的口子,血已经结了痂。他跑回废弃矿场的时候,脚底的血泡全破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雷忠站在矿场中央看着他。
军旗还在他怀里。
雷忠看了一眼军旗,又看了一眼姜照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过了。”
姜照野把军旗放在地上,膝盖一软,直接坐了下去。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终于不用再跑了。
雷忠低头看着他,忽然问了句:“你叫什么?”
“姜照野。”
“哪儿来的?”
“安民镇。”
雷忠“嗯”了一声,转身对旁边的士兵说:“记上,后勤新兵营。”
然后他回过头,补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耗子窝出来的耗子,倒是比那些少爷兵能跑。”
姜照野没有笑。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末世第十七年,他终于不再是安民镇的无名耗子。
他是帝国士兵了。
哪怕只是新兵营里的一个。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