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慧显威 (第2/2页)
拳头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但角度刁钻,从林远的右胳膊下面穿过去,正好打在他左肋的软肉上。没有骨头,没有肌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林远的身体猛地一弓,铁山靠的劲力散了,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往旁边趔趄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演武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屏住呼吸的安静,是那种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安静。林远,入道后期,在内门待了五年,被苏夜一拳打得跪在地上。苏夜,废物养子,入道中期刚刚突破,灵气稀薄得像冬天的雾气。
林远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肋青了一块,疼得他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他看着苏夜,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拳不快,也不重,但打的位置正好是他最薄弱的关节。像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都算好了。
苏夜看着他。“你还打吗?”
林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下场。
场边开始有人说话了。“他怎么做到的?”“没看清……他就出了一拳。”“林远是不是放水了?”“放什么水,你没看他肋骨都青了?”
苏夜没有听那些话。他站在场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那一拳他用的是林家拳法——不是《破气指》,不是《游身步》,就是林家最基础的拳法,第一式,直冲。他把《林家拳法入门》那本书从脑子里翻出来,照着上面的图打的。一样的招式,一样的发力,但他打的位置不一样。他把林远自己的招式还给了他。
苏夜抬起头,目光扫过场边那些人的脸。有人躲开了他的目光,有人迎上来了。迎上来的那个人,是林昊天。
林昊天站在演武场的高处,两只手抱在胸前,左手的竹片已经拆了,但手指还微微蜷着,使不上力的那种蜷。他看着苏夜,嘴角挂着一丝笑。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恶意的笑,是一种——他在打量一件东西,看这件东西值多少钱。
苏夜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息,林昊天先移开了眼睛。他低下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苏夜看着他走远。他知道林昊天在想什么。大长老说三个月后黑风城拍卖会动手,林昊天等不了三个月了。他等不了的,不是因为苏夜今天一拳打跪了林远,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看不懂苏夜了。看不懂的东西,就会怕。怕了,就想早点除掉。
苏夜从演武场上走下来。
林雪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捧着一个碗,碗里是水。她看到苏夜走过来,把碗递过去,手在抖,水洒了一些出来,落在树根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苏夜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井水,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你刚才那一拳……”林雪小声说,“好厉害。”
苏夜把碗还给她。厉害?不,不是厉害。是他能看到林远灵气流动的方向,能算出他下一招是什么,能在他出招的间隙里找到那条窄得只有一根手指宽的缝隙。这不是厉害,这是作弊。但他的作弊,别人看不见。
他走回柴房,关上门。
把那把铁片小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刀刃上的黑痕又长了一点,从刃口往刀背蔓延,像一条细细的蛇。他用拇指摸了摸,粗糙的,发涩的,像是铁里面长了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面拱。
他把刀放在铺盖上,把残玉从领口里拽出来。玉面温热,比体温高一些。那两个字——“天慧”——笔画里的光比闭关前亮了一层,以前是隔了几层纱的烛火,现在是把纱揭掉了一半。他从玉里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不是画面,是声音?是气味?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母亲还在那里。还在那扇门后面。他在等他把门推开。
苏夜把玉塞回去,躺在铺盖上。
三个月。不,不到三个月了。黑风城拍卖会还有两个月零二十三天。他要在那之前,变得更强。不是为了打赢林昊天,是为了在那场拍卖会上,找到他需要的东西——母亲留下的另半块玉。或者任何能让他推开那扇门的东西。
他闭上眼。
丹田里的灵气缓缓地转着,一圈,一圈,一圈。比闭关前粗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把铁片小刀。刀柄的麻绳被他的汗浸湿了,滑腻腻的,但他握着它的时候,心里不慌。
窗外,天快黑了。暮色从院墙外面漫进来,把柴房的墙壁染成了灰紫色。苏夜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远处演武场上还在传来的叫喊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一扇门,有人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