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翻埋刀册 (第2/2页)
“你——”
“我什么?”楚红衣贴着他耳边,声音极冷,“你们拿楚家的刀杀人,拿楚家的死账喂山,拿楚家埋下去的命换自己在刑峰站位,现在还想问我什么?”
话落,短剑一横。
楚伏城喉开。
血从他颈侧喷出来,竟不是纯红,里头还夹着一点被灰灯养久了的发白骨粉。人倒下时,背后那本埋刀册也被风卷开更多页。
楚红衣没有去扶尸。
她蹲下,把那本黑册捡了起来。
第一页就是楚南埋骨外转录。
后面却不止楚家。
姜家照雪印流号、萧家灰副印借放册、闻家留城支抬棺暗道、陆家旧渡断桥残名……一页页全在上头。那不是完整族谱,上面记的只是这些年谁家哪条旁脉、哪个不该现世的人、哪一截最值钱的旧骨,被宗门、州城、渡口互相借来借去,最后又送往何处的黑账。
楚红衣越翻,眼神越冷。
翻到最末一页时,她看见一行新墨。
——今夜三更,灰鹤点灯,州城放簿,甲九收舱,断星补血,主渡合口。
后面压着一个名字。
楚白侯。
以及另一枚更淡的旧印。
岳枯崖。
好。
都齐了。
她又往后翻了两页。
那里压着今夜刚添的新走向。甲九主舱之外,还标了三处补货口:州城旧档西渠、灰鹤岭副印暗道、断星岭刑峰押血车。每一处旁边都用小字写着“可续”“可补”“可替”。这三个词看得她眼底发寒。因为它们说明,在楚白侯和岳枯崖这些人眼里,哪怕今夜少一批人、少一条线,也能立刻换别的补上。
他们吃这张网,早吃出熟手了。
也正因此,楚伏城这种守埋刀场的人才更该死。因为真正动嘴的大人物未必每回都亲自下场,可像这种替他们把旧骨洗净、把黑账压平、把后来人再送上路的手,一只都不该留。
楚红衣把册子合上,刚要起身,远处山道忽然又掠下来两名刑峰刀修,显然是听见动静来援。她连看都没看,只把楚伏城那柄窄刀一脚踢起,反手握住。
转眼间,短剑走左,窄刀走右。
一长一短,两线交叉。
两名来援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胸前就各自多了一道斜口。一个肺裂,一个喉断。血在山风里飘出一小段黑线,像断星岭这晚把吞了太久的脏吐出一口。
楚红衣这才提册下山。
走到风口尽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灰灯。
灯还亮着。
可不是给刑峰照路。
是给西边照信。
她抬手一刀,把灯绳斩断。
灰灯落地前,还是倔强地朝西边闪了最后三下。
像在告诉葬舟渡那头——
山上这口血,已经补完了。
楚红衣提册下山时,脚步比上山时更快。她很清楚,这本埋刀册只要晚一刻拍到渡口灯下,西边就会有人多死一批。
她把埋刀册收入袖中时,指节还沾着楚伏城的血。那血被山风一吹,立刻冷硬,像断星岭今夜新添的一枚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