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上断星岭 (第1/2页)
断星岭的夜风比别处更硬。
不是冷。
是刮骨。
山路两侧全是埋刀石。石不高,却密,密得像谁把一整营死人的脊骨,掰断后全插在了坡上。每块石前都挂着一截断布,风一过,那些布就一齐往下扑,像很多只手还在往地里按什么东西。
楚红衣独自上山。
她没带火,也没带多余的人。
只一把短剑,一枚完整楚印,和袖里那本从天阙台死室拓下来的半册楚南埋骨名录。
楚白侯这种人,今晚不会真在刑峰等她。
这种人只会把最脏的地方留给别人守,自己去更值钱的地方收。可也正因为如此,断星岭今夜这一刀,才更该她自己来下。
前面转过三道弯,风里血味忽然重了。
不是新血。
是老血被水气泡开以后,贴着石缝慢慢渗出来的那种味。楚红衣脚步没停,只眼神更冷。她认得这种地方。
埋刀场。
刑峰最爱在这种地方做两件事。
埋不听话的人。
养听话的刀。
山壁尽头果然开出一小片平台。台上没灯,只有七根细黑木桩。每根桩上都钉着一截刀鞘。鞘下站着七个人,穿的都是太玄刑峰夜行衣,脸上没遮,像根本不怕她认。
为首那人甚至还朝她拱了拱手。
“楚师妹。”
声音很平,像真在宗门里打招呼。
楚红衣看着他肩口那半块旧甲,眸底一点温都没有。
“你也配姓楚?”
那人笑意不变。
“姓什么不重要。能活着替刑峰做事,才重要。”
“楚白侯叫我给你带句话。”
“楚家的死人账,早有人替你记完了。你若识相,拿着那枚印回去做外护还来得及。若不识相,今夜就和这些埋刀石一样,留在断星岭风口上。”
楚红衣往前走了一步。
短剑仍垂在身侧。
“你叫什么?”
“楚伏城。”
“行。”她点了点头,“那今夜先埋你。”
这句话出口时,埋刀场四周那些断布像被风一下吹低了半截。七个人里有两个下意识换了站位,想借木桩和石头先封她右侧死角。可楚红衣眼里没有他们,只有中间那条最该先断的线。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人已到。
太快。
快得台上七人里,最左那名刑峰刀修还没把刀从鞘里完全拔出,喉结后那根筋就先断了。鲜血没有立刻喷,短剑太薄,也太贴骨。等人往后倒时,第二道黑影已经从楚红衣肩侧擦过。
楚伏城果然不是废物。
他没有退,反而借第一名同伴倒下那一瞬抢进三尺,手中窄刀从斜下切上,直找她肋骨下最难挡那一线。
这是楚家旧刀里的埋喉式。
楚红衣一眼就认出来了。
也正因为认出来,她心里那点冷,反而更沉。
楚家南支那些埋在台下、死在河下、连名字都没完整留下的人,最后留下的本事,却被这群披着宗门皮的东西拿来守刑峰埋刀场。
这就不是活着。
这叫吃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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