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图穷匕见 (第2/2页)
那个人把手从腰间移开,把凭条从袖子里取出来,重新放在柜台上,说:“核查完了,没有问题,打扰了。”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苏娘子,三川镇不大,有些事,早点想清楚比较好。”
然后走了。
外头的脚步声跟着散开,后院门外那两个人的动静也消失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茉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把手边的凭条拿起来,折好,重新放进袖子里。
老头把板车上剩下的坛子搬完,没有多说话,赶着车走了,走之前往铺子里看了一眼,眼神落在姜茉身上,停了一息,然后走了。
铺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在货架边站了一会儿,把刚才发生的事重新过了一遍,把那个穿夜巡衣裳的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和四海行的名字出现之后他手边的那个停顿,并在一起。
四海行压住了这一次,但那个人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不是威胁,是在告诉她,这件事没有结束,只是暂停了。
沈沧今晚没有亲自来,但今晚这一出,是他安排的,他在试四海行的底,也在试她。
她去后院,把承之叫出来,在他手边比了一个手势,问他后院门外那两个人走了没有。
承之往墙外听了一会儿,比了一个“走了”。
她在后院站了一会儿,把那辆停在后院角落里的板车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是她这两天陆续备下的,干粮,换洗的衣物,几样能换钱的小件,都压在车板下头,盖着一层旧麻布,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杂物。
她原本给自己定的期限是两天,现在看来,两天也太长了。
今晚,沈沧试了一次,被四海行压住了,但四海行压住的是明面上的动作,压不住暗处的。她不知道沈沧下一步会怎么走,但她知道,他今晚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不会就这样停下来。
她回到里屋,把枕头下头的匕首取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重新放回去,然后去灶前把今晚的饭做了,让梨漾和承之吃完,早点睡。
梨漾吃饭的时候,往她脸上看了一眼,没有问,把碗里的东西吃干净了,乖乖去睡了。
承之吃完,在灶边坐了一会儿,往她手边比了一个手势,问她,明天走不走。
她把手边的碗放下,往后院那辆板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今晚走。”
承之没有动,在原地等着。
她起身,去后院把那辆板车的麻布掀开,把压在下头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清点完,把麻布重新盖好,转身去叫梨漾起来穿衣裳。
就在这个时候,后院外头传来一点动静,不是脚步,是什么东西落在院墙上,轻,但承之已经侧过头去听了,然后转过来,往她手边比了一个手势。
不是危险,是信。
她在原地等了一息,院墙外头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不是四海行的人,是一个她没有听过的声音,说的是:“苏娘子,南渡口今晚封了,有人在查过路的船,走不了。”
姜茉把手边的麻布攥了一下,没有出声。
南渡口封了。
她原本定的路线,走南渡口,今晚出发,现在这条路堵死了。
她在后院站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几条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过到西侧官道的时候,停了一下。
西侧官道,押车刀法不对的商队走的那条路,她一直没有打算走那条路,但现在,南渡口封了,剩下的两条绕远的路,一条要过镇子北侧,一条要往东绕,往东是沈沧这几天走动的方向。
她把这几条路并在一起,算了一遍,算完之后,把手边的麻布重新压好,转身进屋,去把梨漾叫起来。
梨漾睁开眼,看见她的脸色,没有问,坐起来开始穿衣裳。
姜茉把枕头下头的匕首取出来,揣进袖子里,然后去把承之叫来,让他把后院的板车套好。
承之去套车,没有出声,动作很快,很轻。
她站在后院,把今晚的事最后过了一遍,把四海行,沈沧,南渡口封路这几件事并在一起,得出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结论,今晚这几件事,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同一时间,从几个方向同时收网。
收网的人,不只是沈沧。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往深里想,因为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在网收紧之前,把这辆车赶出三川镇。
承之把车套好,回到她身边,往她手边比了一个手势,问她,走哪条路。
她把手边的匕首在袖子里握了一下,往后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西侧官道。”
承之没有动,在原地等着。
后院外头,夜风是静的,但那种静,不像是什么都没有,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