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规矩 (第2/2页)
“奉茶时指尖不可触及盏沿,手腕要稳,重来……”
“行走时肩背不可晃动,后退三步再转身,重来。”
烈凰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屈膝,都被墨竹的目光精准衡量。碗盏的摆放角度,研墨的节奏速度,每样都有要求。
最让烈凰崩溃的是摆膳。一餐早膳而已,十几个杯碟碗盏,各有位置,分毫不能错。墨竹示范一遍,动作行云流水,寂静无声。轮到烈凰,不是碰响了碗碟,就是摆错了顺序……
“错了,重摆。”
烈凰一边崩溃,一边诧异。几个时辰的重复,墨竹的声音居然没有半分烦躁,可能只有修炼成这样,才配在他身边伺候!
烈凰咬着后槽牙,额角渗出细汗。如果此刻,顾珩出现在眼前,她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暴打他一顿!
可一看到墨竹那双认真的眼睛,她忽然就泄了气——有这样忠心耿耿的侍女,算是他的福气。
她认命般深吸口气,再次伸出手……当最后一只汤匙被无声地放入指定位置时,舱内静了一瞬。
墨竹终于点了点头。“尚可。”
这一日下来,烈凰觉得比打了一场攻坚战还难,整个人像是被掏空。
直到掌灯时分,墨竹将最后一项交代完毕,她又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目的侍女,对瘫坐在椅中的烈凰屈了屈膝,“今日所学,请姑娘务必熟记。姑娘……受苦了。”
烈凰连摆手的力气都没了,有气无力地道:“墨竹姑娘……更辛苦。”她说的是真心话,教她这样的“侍女”,不亚于教猛汉绣花。
墨竹会心一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烈凰对着关闭的舱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顾珩哪里是找人来教规矩,分明是派了个最耐心的“打磨匠”,生生要把她“烈凰”的棱角全都磨平,塞进“阿澜”的套子里去。
窗外,夜色已浓。她心里对顾珩的怨念,都化作了深深的疲惫和担忧。他府上,连侍女都如此厉害,往后的路,怕是步步如履薄冰!
她瘫倒在床上,双眼无光望着舱顶,心中暗暗自怜——烈凰啊,烈凰!你现在哪里还有女战神的样子,谁让你当初傲慢无礼,现在都是报应……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人敲响了舱门。
烈凰懊恼地捶了一下床,大声道:“又怎么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姑娘,”传来的声音不紧不慢,和墨竹一样外柔内刚,锦书在门外道:“殿下有请。”
“啊……”她抱着脑袋在床上滚了一圈,使劲忍了忍,才压着嗓子回答:“知道了,我马上去……”
“姑娘抓紧点,别让殿下久等。”
烈凰,“……”
主舱内,顾珩正批阅公文。见她进来,指指砚台,便又专注于手中卷宗。
烈凰按墨竹所教,轻手轻脚走到书案一侧,开始研墨。经过一天的练习,动作虽略生涩,但也算平稳。
舱内只闻墨条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顾珩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窗外暮色渐沉,江上起了薄雾。
“今日学了些什么?”顾珩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文书上。
烈凰研墨的手一顿,低声答道:“回殿下,墨竹姑娘教了行礼、行走、奉茶、笔墨的规矩。”
“学的如何?”
“尚可,只是……你们南昭的规矩也太繁琐了吧!”她实话实说。
顾珩笔下未停,语气中带了一丝笑意:“繁琐?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