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陆忱州死谏·其一 (第1/2页)
第二日。
丑时刚过,天还未亮。
陆忱州便已起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唤身边常在身侧的小厮,也没有点灯,便只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穿好了衣裳。
绯色官服从架子上取下来,是新的。前几日刚送来的,领口挺括,袍角垂顺,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他穿得很慢,系带,整袖,抚平衣襟,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庄重的仪式。
丑时三刻,天未亮。他踏出了房门。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帘低垂,马匹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除了一个牵马的马夫,没有任何人陪伴,陆忱州上了马车。
“走么?大人?”
马夫稳住马匹,问他。
他最后望了一眼妹妹的房间所在的方向,最终,放下了车帘,声音算的上平稳。
“走吧。”
马车声“哒、哒、哒”,在青紫色的寂静街道,回响……
陆忱州没有回头,没有掀帘,只是坐在马车里,面容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一刻钟后。
妹妹陆襄儿的身影,才猛然追出宅门之外。
她披散着头发,外衫都没来得及系好,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气喘吁吁地站在巷口,望着空荡荡的长街。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传,哥哥已经走了!?……”
她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没有一点动静……!”
那不好的预感,敲击着她的心口,眼泪冲破眼眶,悲痛的哭泣让她几乎站都站不稳。
她蹲了下来,埋头痛哭……
*
而半个时辰后。
早朝的阳庆殿上。
金砖倒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与殿内的烛光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昏黄与青灰交错的、暧昧不明的光影里。
百官们,已然按照玄、绯、蓝、绿各色官服,早早站立。
然而,即便上朝的朝臣众多,殿内,却静得可怕,再没有人引经据典的议政、也再没有人为一个建议,而争得面红耳赤。如今的朝堂,有的——只剩下了那片粘稠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程幕连双目微闭,像是一尊入定的老佛,看不出心事;
赵家父子面无波澜。赵瑞鹤垂着眼,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余后党诸人,则似乎生怕下一个会轮到他们,无不低垂着头颅;
旧朝派等人则脸色苍白,就连素来沉稳的陈运展,也透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眼下青痕深深,眉心蹙着,像是几日没有合过眼了。
当陆忱州看向他时,他刚好也看了过来。
他微微的朝他摇了摇头,但是只摇了一半,见有人目光刚好看过来,他便停了,他终于还是没有暗示的太过明显。
而陆忱州即便看到了陈运展的目光——也明白了,但他依旧面容坚毅,并无微澜,似乎任何的暗示与劝说,都已然无法再改变他的某种决定。
陆忱州正想着,忽然殿外一声高呼——
“陛下驾到——”
众朝臣知道,今日的风暴,又将到来。
他们慌忙跪伏、行礼。
在磕头时,他们的头颅都垂得一个比一个低,似乎连各自的心事,也都低进了地砖里了。
*
眼前,曲长霜缓缓坐上高台的御座。
冕冠上的珠串,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映得将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从阶下那些低垂的头颅上一一扫过——后党的恐惧,旧朝派的疲惫,清明派的沉默——而后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后排——
陆忱州身上。
是了。
他今日假满复朝。
他跪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面容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却涌得汹涌。
眼前再次浮现起年少时,陆忱州每次来旧殿找曲长缨,姐姐总会遗忘自己,像只欢快的鸟儿奔向他的场景。
“长霜,你尝尝,这是忱州哥哥从宫外的‘归去来’带回来的,可好吃了。”
“长霜,你看,忱州哥哥又从外面带过来了好些书和画册,你喜欢哪些,你先挑?”
……
忱州……哥哥。
……
曲长霜唇片微微动,嘴角牵出一丝冷笑。
阿姐,这可是你曾经最喜欢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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