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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钟表老师傅

  第二十一章 钟表老师傅 (第1/2页)
  
  第二十一章钟表老师傅,一辈子修补时光不等人
  
  小满是在一个起风的下午走进那间钟表铺的。
  
  她已经在雾巷住了下来,日子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每天早上帮杨婶浇花、扫地,然后去陈守安的杂货铺帮忙送货;下午去老赵那里学剃头,或者去老孙头那里搓糖球;傍晚在巷子里走走,去老吴家坐坐,看看吴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急不躁,按着自己的节奏走。但今天下午老赵临时有事关了铺子,老孙头说天冷不出摊,小满忽然多出了一整块空白的时间。
  
  她沿着青石板往巷子深处走,没有目的,只是走走。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围巾的流苏像小旗子一样飘。她走到那盏旧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路灯旁边有一扇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的门。
  
  门很窄,和顾明远的岔巷差不多宽,但没有岔巷,就是直接嵌在墙上的一扇门。门是深棕色的,漆面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三个字——“时来运转”。字体是楷书,刻得很深,笔画里嵌着灰尘,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木牌下面挂着一只老式挂钟,钟停了,指针停在十点十分的位置,像是故意停在那里的,因为十点十分是钟表广告里最常用的时间——指针呈V字形,像微笑。
  
  小满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和外面的阳光灿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钟,才看清里面的样子。这是一间很小的铺子,比老刘的裁缝铺还小,但东西很多。靠墙是一排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钟——挂钟、座钟、闹钟、怀表、手表,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圆的方的,什么形状都有。有些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的打击乐音乐会;有些钟停了,安静地站在架子上,像一个睡着了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的气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不呛人,但很特别。
  
  屋子中间是一张工作台,台面上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各种工具——小螺丝刀、小镊子、放大镜、油壶、镊子、锉刀、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器具。工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头,很老了,比章明远还老。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露出淡粉色的头皮。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深深的,密密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他戴着一副放大镜,不是老花镜,是那种箍在头上的、可以翻上翻下的放大镜,像一个微型的面罩。他手里拿着一块怀表,正在修。怀表是银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花纹,表盖打开着,能看见里面精密得令人眩晕的齿轮和弹簧。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很稳,拿着镊子的时候,镊子尖在齿轮间移动,像手术刀在血管间游走。
  
  小满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怕打扰他。但老头还是发现了她。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进来坐。别站在风口,冷。”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沙哑和温和。
  
  小满走过去,在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但很稳,不会晃。她坐下之后,老头才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小,被皱纹包围着,但很亮,像两颗被埋在雪地里的黑石子。
  
  “你是新来的姑娘?住老杨那儿的?”他问。
  
  “嗯。您怎么知道?”
  
  “巷子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老头低下头,继续修怀表。“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这条巷子里每一块青石板我都踩过,每一棵树的影子我都看过,每一个人我都认识。你来了二十一天了,对吗?”
  
  小满愣了一下。她来雾巷二十一天这件事,她自己都是昨天才算清楚的。这个老人坐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却知道她来了多久。
  
  “您怎么知道的?”
  
  “老陈跟我说的。他每天来我这儿坐一会儿,喝杯茶,聊聊天。他说巷子里来了个姑娘,住在老杨那儿,爱写字,爱在老槐树下面坐着。”老头说着,把手里的怀表翻了个面,用放大镜检查背面的齿轮。“他说你是个好姑娘。”
  
  小满的脸有点红。她不知道陈守安在背后这样夸她。“您贵姓?”
  
  “姓钟,钟表匠,姓钟,好记。”老头说着,自己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干的菊花。“我叫钟明远。”
  
  又一个“明远”。小满已经习惯了。周明远、顾明远、章明远、孙明远——老孙头大名叫孙明远,她后来才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钟明远。这条巷子里的老人,好像都是同一个名字的不同版本。她没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那个年代的人,取名都爱用这两个字。明是光明,远是长远。他们的人生,有的光明,有的不那么光明;有的长远,有的不那么长远。但他们都活到了现在,都守在这条巷子里,都守着一门快要消失的手艺。
  
  “钟爷爷,您修钟表修了多少年了?”小满问。
  
  钟明远想了想。“六十多年了。我十五岁跟我爹学修表,今年七十八。中间没断过,除了打仗那几年,但那时候也没什么表可修。”
  
  “六十三年。”
  
  “嗯,六十三年。”钟明远把手里的怀表组装好,上了发条,放在耳边听了听。他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听一首很复杂的曲子。听了大概十几秒,他放下怀表,摇了摇头。“这个不行,有个齿轮磨损了,要换新的。但我没有这个型号的齿轮了,要去城里找。找不到,这块表就废了。”
  
  小满看着那块怀表。银色的表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表面的花纹很精美,是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的,每一片都刻得很细致。这块表大概比她的年纪还大,也许是一个人的嫁妆,也许是一个人的定情信物,也许是一个人在某个重要的日子里买给自己的礼物。它走了很多年,见证了很多事,现在它走不动了,需要有人帮它一把。如果找不到那个齿轮,它就永远停在这里了,像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梦。
  
  “钟爷爷,这块表是谁的?”
  
  “巷子里的老张的。他走了好几年了,他儿子拿着这块表来找我,说想修好它,留个念想。”钟明远把怀表放在工作台的一个小盒子里,盖上盖子。“我答应了,但齿轮不好找。老式的表,零件不好配。现在的表都是电子的,没人做这种机械零件了。”
  
  小满看着那个小盒子,想象着老张的儿子拿到修好的怀表时的样子。他一定会打开表盖,听那滴答滴答的声音。那声音是老张的心跳,是老张活着的时候每天都能听见的声音。只要表还在走,老张就还没有完全离开。
  
  “钟爷爷,您修了一辈子表,有没有哪块表让您印象最深的?”
  
  钟明远想了想,把手里的放大镜摘下来,放在工作台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架子上那些钟表上,像是在找某个特定的记忆。
  
  “有。很多年前,有个老太太拿来一块表,是她男人留给她的。她男人是当兵的,走了就没回来。那块表是他在走之前给她的,说等他回来。他没回来,表也停了。老太太把表拿来,说能不能修好,修好了她等着。我修好了,她拿着表走了。后来她每天都上发条,每天都听表走的声音。她活了九十多岁,走了之后,那块表还在走。”
  
  小满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块表,一个人,一句“等我回来”,一辈子的等待。那个老太太没有等到她男人回来,但她等到了表修好的那一天。从那天起,表每天都在走,每天都在告诉她——时间在走,我在等你,你不孤单。
  
  “那块表现在在哪?”小满问。
  
  “在她女儿那儿。她女儿也是巷子里的人,住在巷尾。你见过的,老张家隔壁,那个总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
  
  小满想起了那个老太太。她确实总在门口择菜,动作很慢,每一根豆角都要择很久。她不知道那个老太太每天都能听见父亲留下的表在走。那滴答滴答的声音,是她和父亲之间最后的连接。只要表还在走,连接就还在。
  
  “钟爷爷,您觉得修表最重要的是什么?”小满问。
  
  钟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面,拿下一只座钟。座钟是木制的,深棕色的漆面,钟摆是铜的,擦得很亮。他把座钟放在工作台上,打开后面的小门,露出里面的机芯。齿轮、弹簧、螺丝、杠杆,密密麻麻的,像一个微型的世界。
  
  “最重要的是耐心。”他说。“修表不能急。急了你就会弄坏零件,弄坏了零件就要换,换了就不是原来的了。你要慢慢看,慢慢摸,慢慢听。看它哪里不对,摸它哪里不顺,听它哪里不响。看清楚了,摸准了,听明白了,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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