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清华园的春天与第一百零一封情书 (第2/2页)
“好。我等你。等多久都等。”
“那如果…我一直觉得配不上呢?”
“那就等到宇宙热寂,时间尽头。”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等。”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带着哭腔,“你完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赖定你了。”
“嗯。”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巴不得。”
窗外,海棠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粉白的,柔软的,像某种温柔的、无声的誓言。
而誓言的内容,只有他们知道:
要永远在一起。
在清华园的海棠树下,在清美的画室里,在所有他们并肩走过的、闪闪发光的时光里。
永不分离。
永不。
3
五月底,高考前两周,林初夏在画室晕倒了第三次。
这次不是低血糖,也不是肠胃炎,是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性晕厥。医生说,她最近一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白天上课,晚上画画,周末还要去图书馆刷高考真题,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必须休息。”医生语气严厉,“至少一周,彻底放松,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做。否则下次晕倒,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林妈妈坐在病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泪一直没停。
“初夏,听医生的,好不好?高考咱们不考了,反正有保送。身体要紧,嗯?”
林初夏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妈,”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要考。”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保送清美了吗?”
“因为…”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眼神很空,“因为我想和他一起,坐在考场里,完成这场…我们准备了十二年的战斗。我想在最后的最后,和他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哪怕只有一次。”
她转回头,看着妈妈,眼眶红了。
“妈,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在追他。追他的成绩,追他的光环,追他…闪闪发光的脚步。我拼了命地画画,拼了命地考试,拼了命地想要变好,变优秀,变到…能配得上他。但每次我觉得我快追上了,他又往前走了。他进了省队,进了国家队,拿了金牌,去了清华…我永远在追,永远差一步。”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下来。
“所以这次,我想和他并肩。一次就好。我想证明,我不只是会画画,我也可以…在考场上,和他一样耀眼。哪怕就一次,哪怕就两天。妈,你就让我去吧,求你了。”
林妈妈看着女儿,看着这个从小要强、但此刻脆弱得像纸片一样的姑娘,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抱住女儿,放声大哭。
“傻孩子…傻孩子…你早就和他并肩了。在他眼里,你比所有金牌都耀眼,比所有荣誉都珍贵。你不需要证明,你早就…是他的光了。”
但林初夏摇头,很用力。
“不够。我要证明给自己看。妈,你就让我去吧。我答应你,考完我就休息,休一整个暑假,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睡觉,吃饭,长肉。好不好?”
林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擦掉眼泪。
“好。妈答应你。但你要答应妈,考完就回家,哪儿也不准去。还有,让陆言枫看着你,他要保证你每天睡够八小时,吃够三顿饭,不然妈找他算账。”
林初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嗯。我答应你。”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言枫走进来。他手里提着保温桶,脸色比林初夏还难看,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阿姨。”他低声打招呼,走到床边,看着林初夏,眼睛红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很轻。
“你说呢?”他声音哑得厉害,“林初夏,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
“还没事!”他打断她,声音拔高,但很快又压下去,带着哽咽,“你知道我看见你躺在急救车上的时候,什么感觉吗?我觉得…天塌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我这辈子,就完了。”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消失。
“林初夏,你听着。高考不重要,清美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你最重要。所以,别考了。我们回家,我陪着你,等你好了,我们去旅游,去哪儿都行。但别…别再这样拼命了。我求你。”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冷静、此刻却崩溃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麻。
她抬手,擦掉他的眼泪。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要考。”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想和你一起毕业。想和你一起,从高中生的身份里毕业。想和你一起,走进那个…我们约好了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她握紧他的手,很用力。
“所以,陪我去考场,好不好?像以前每次考试那样,坐在我旁边,转你的笔,皱你的眉,然后在我看过来的时候,偷偷对我笑。然后考完,我们一起回家,一起等成绩,一起…去北京,去清华,去清美,去所有我们想去的地方。”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但嘴角上扬,像在笑。
“所以陆言枫,别劝我放弃。陪我去战斗,最后一次。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陆言枫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头,很用力,眼泪又掉下来。
“好。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考完就休息。我监督你,每天睡八小时,吃三顿饭,长十斤肉。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我就把你绑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直到你长胖为止。”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好。我答应你。”
窗外,天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病床的白被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像某种预兆,又像某种祝福。
祝福那些不放弃的人。
祝福那些在黑暗里依然相信光的人。
祝福那些…即使倒下,也要爬起来去战斗的人。
陆言枫站起来,打开保温桶。里面是还温热的红枣小米粥,他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嘴边。
“吃。吃完睡觉。睡醒了,我们再战。”
她张嘴,喝下去。粥很甜,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然后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初夏,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吧。”
“不等毕业,不等工作,不等…所有你觉得应该等的时候。”
“就现在,就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领证。然后把你绑在身边,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也不让你…这样拼命了。”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灰。
但心里是暖的。
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无论前路多难,无论她多倔,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的风雨。
他都陪她走。
因为她是他的光。
他是她的岸。
而他们,是彼此永远的归宿。
和永远。
4
高考第一天,陆言枫坐在林初夏的考场隔壁。
两人不在一个教室,但他在三楼东,她在三楼西,中间隔着一道长长的走廊。开考前十分钟,他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从楼梯口走上来。
她穿着浅绿色的T恤,头发扎成马尾,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像盛着光。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他挥挥手。
他也笑了,对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她点头,也用口型回:“你也是。”
然后她走进考场,他转身回教室。坐下,摊开试卷,深呼吸。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发卷。
他拿起笔,在第一道选择题上写下答案。动作很快,很稳,像演练过无数遍。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她。
想她此刻是不是也在写第一题,想她手会不会抖,想她头会不会晕,想她…会不会害怕。
然后他笑了。
不会的。他想。
她是林初夏。是那个在病床上还说要战斗的林初夏,是那个在雪夜里等他回来的林初夏,是那个在画室里画光、说“永不熄灭”的林初夏。
她不会怕。
她只会赢。
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他低头,继续答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温柔的心跳,在寂静的考场里,汇成一首无声的、名为“未来”的交响曲。
而隔壁考场,林初夏握着笔,手腕在抖,但字迹很稳。她看着试卷上的文言文阅读,看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文字,忽然想起初二那年,他递过来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我当你的翻译器」。
那时她听不清,看不懂,觉得世界一片黑暗。但现在,她坐在这里,和千千万万考生一起,写着同一张试卷,奔赴同一个未来。
而那个未来里,有他。
有光。
有永远。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写。写得很认真,很用力,像要把这十二年的努力,都凝聚在这支笔上,写进这张试卷里,写进那个…有他的未来里。
窗外,有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像某种远行的号角,又像某种归来的宣告。
而她,坐在这个六月的考场里,握紧了笔。
也握紧了,那个闪闪发光的、有他的未来。
5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陆言枫在考场外等她。
人很多,挤挤挨挨,像潮水。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她随着人流走出来,脚步很慢,但稳。看见他,她眼睛亮了,加快脚步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考完了!”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声音带着哭腔。
“嗯。考完了。”他抱紧她,抱得很紧。
“我觉得…我考得不错。”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林初夏。”他说,声音很哑,但很坚定,“我的林初夏,从来不会输。”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很小,“我做到了。我撑完了全场,写完了所有题,没有晕倒,没有提前交卷。我…和你一起,完成了这场战斗。”
“嗯。”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你赢了。我们都赢了。”
“那…奖励呢?”
“你想要什么奖励?”
“想要…”她顿了顿,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想要你背我回家。像初二那年,我扭到脚,你背我去医务室那样。”
他愣住,然后笑了。
“好。”
他转身,蹲下。她趴上去,手臂环住他脖子。他站起来,背着她,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六月的夕阳,穿过那些或羡慕或祝福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陆言枫。”她在耳边叫他。
“嗯。”
“重吗?”
“不重。太轻了,要多吃点。”
“哦。”她顿了顿,小声说,“陆言枫。”
“嗯。”
“我爱你。”
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嗯。我也爱你。”
“有多爱?”
“爱到…背着你,从青春走到白头,从考场走到婚礼,从今生走到来世,都不觉得累。”
她笑了,眼泪掉进他衣领里,烫得惊人。
“那说好了。你要背我一辈子。”
“嗯。说好了。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说到做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而他们,在这个六月的黄昏里,在这个刚刚结束战斗、即将开始新生的时刻,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
然后继续走。
走向那个,他们约好了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和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