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要不我去求华妃娘娘 (第2/2页)
她轻轻捧起安陵容的脸,迫使那双涣散的眼睛与自己对视,“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这宫里头,从来都是风声鹤唳,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满城风雨。你越是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越是得意。”
安陵容的睫毛颤了颤,泪珠还挂在脸颊上。
她的呼吸依旧急促,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但手指还是死死攥着宝云的衣袖,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宝云见她稍稍回神,才缓缓松开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却并没有再看信的内容,“陵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老爷不是早就在信中说过,若家中忽遭罪责,无论缘由,切不可出面求情,要我们闭门自省,谨言慎行,待风波自定。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安陵容混沌的思绪。
“那今天这封信?”安陵容看向宝云手中的信。
“我觉得,这封信不可能是老爷写的。我虽然进入安府的时间不长,但是安老爷不可能会在信中痛哭流涕,逼迫自己的亲生女儿去下跪求别人。
老爷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宝云说的十分坚定,这让安陵容有些羞愧。
是的,她刚才下意识就信了信上说的话。
她真的以为,父亲会像信中所写的那样,卑躬屈膝地求她去攀附华妃,求她不顾尊严地去下跪磕头。她甚至在那一瞬间,觉得父亲为了活命,做出什么样的哀求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深深的羞耻。
在家时,父亲常年对自己和母亲不闻不问,这让她对父亲不敢奢求过多,选秀进宫后,父亲态度大变,安陵容高兴之余,也在揣测,是不是因为自己可以为家族带来荣耀,所以父亲才会变得慈爱。
她潜意识里觉得,父亲对她的爱是带有条件的。
所以当信中说父亲要求她下跪求情时,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觉得违和,反而觉得果然如此,果然在生死关头,父亲还是会牺牲她的尊严来换取自己的安全。
“我……”安陵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竟以为,父亲真的会……”
这个念头让安陵容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比刚才得知父亲下狱时还要难受百倍。她意识到,在自己内心深处,她其实是不信任自己父亲的。甚至都没有宝云信任。
“没关系的,你是关心则乱,血脉亲情面前,什么劝诫都不起作用。”宝云声音温和,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那一会儿,等惠嫔娘娘和莞小主都到了,小主打算怎么做?”
“扶我起来,我不能在床上见两位姐姐,显得我太没用了些。”
宝云搀扶陵容从床上起来,看着她满脸泪痕,扶着她走到梳妆台坐下,沾湿帕子,轻轻给安陵容擦脸。
“把头饰摘了吧。再换一身素净的衣服。父亲入狱,不管结果如何,此时我不宜再穿红着绿,给人攻击的把柄。”
宝云看着短时间就振作起来的安陵容,眼神带着一丝欣慰。此刻安陵容能想到换衣避嫌,说明她的理智已经完全回笼。
安陵容换完衣服,也没有再涂脂抹粉,素着一张脸,眼角微红,更加惹人怜惜。
“宝云,你说,是谁写的这封信呢?”
宝云正在为她整理鬓边的碎发,“奴婢不知道,不过,肯定是能从老爷入狱这件事情上得到好处的人。或许是想借此攀附年家的人,或许是想拉小主下马的人,又或许……是想一石二鸟,既除了老爷,又让小主在皇上面前失宠的。”
“宝云,父亲自己真的能处理好吗?他只是一个县丞,牵扯到这样的大案子之中,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何况……”安陵容话没说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忧虑溢于言表
宝云给安陵容整理碎发,闻言,和镜子里面的安陵容对上视线,“这不是还有小主呢?只要小主在宫内安稳一天,宫外那群人就得掂量着来。小主现在是常在,太后、皇后、皇上都对您满意,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能当官的都是人精,除非皇上发话,不然没人敢对老爷下死手。而且老爷是在济州府出的事情,关押的也是济州府的大牢。老爷之前就和沈府交好,这次沈家应该会照应一二。”
“但愿如此。眉姐姐的父亲是济州协领,如果他能出手,应该可以护着父亲不被欺辱。”安陵容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只是,他愿意出手吗?”
“一会儿见到惠嫔娘娘,小主不可直接请求她给家里写信疏通。
现在事情都还不清楚,皇上的态度也不明朗,案子到底是真是假,牵扯有多深,咱们都一无所知。若此时贸然开口,让沈大人徇私,万一被政敌抓住把柄,不但救不了老爷,反倒把沈家也拖下水。”
“我晓得,这样会让眉姐姐难做,只是牢里会不会对父亲动刑啊?!父亲体弱,怕是受不住这些。”
安陵容也发觉,不能再说不下去了,她猛地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想,现在不能想这些。
宝云还想再宽慰几句,门外传来宝鹃的声音:“惠嫔娘娘到了。”
沈眉庄几步走到安陵容面前,伸手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素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角,声音都有些发颤,“陵容,我听到消息就过来了,路上遇上了你宫里的宝鹃。你怎么样了?可还撑得住?”
安陵容看着眼前这张关切至极的脸,喉头一哽,眼泪差点又要落下来。
“姐姐~”安陵容哽咽的扑进沈眉庄怀里,“我父亲……我父亲……”
“我都听说了。事情还没有定论,皇上也没有下旨治罪,眼下只是收押在济州府大牢候审,尚有转圜余地。我担忧你听到别人乱传的消息自乱阵脚,就急忙过来了。”
安陵容哭了片刻,渐渐止住泪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哑声道:“让姐姐见笑了。我……我原以为自己撑得住,可见到姐姐,这眼泪就止不住了。”
“傻妹妹,”沈眉庄抬手替她拭去颊边残泪,“你我姐妹一场,在我面前何须逞强?你若是憋着不哭,我反倒要担心你是不是被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