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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引兽钉

  第四十章:引兽钉 (第1/2页)
  
  魏老疤没说话,先用短镐把塌沟口又压了一遍,随后才提着那筐碎石跟上。几个人刚转过军属棚后那截烂墙,沈小鱼就从棚门边探出头来。
  
  她一夜没怎么睡,眼下有点发青,鼻尖也冻得发红。可人倒是比昨夜更稳了,没再像先前那样一句句追着问,只看了眼李虎怀里那块包着东西的粗布,又看了眼沈渊。
  
  “哥,你还回来吃么?”
  
  沈渊脚步顿了一下。
  
  “中午回来。”
  
  沈小鱼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把手里那个小木盆往里收了收。盆边沿上还粘着昨夜泼灰时没擦净的一点白印。她自己大概也知道,昨夜那一下若不是这盆灰先迷了鼠眼,沈渊那一刀未必赶得及。
  
  赵铁走在前头,像是没看见,等拐出棚区以后才淡淡说了一句:
  
  “胆子不小。”
  
  沈渊没接。
  
  “胆子小的,在这地方活不久。”赵铁又道,“只是下回真有东西往棚里钻,先喊人,别自己先冲。”
  
  这话不是说给沈渊听的。
  
  沈渊也知道,他嗯了一声,便算应下。
  
  从城西到北门那段路,今天看着比昨夜更乱。
  
  翻沟的人还没撤,旧沟边、外营后头、门楼根下,仍有人在挖。铁锹碰砖、短镐起土、搬石头的吆喝、民夫骂人的声,全混在一起,把北门里外都搅得发闷。可这种乱里反倒有股实打实的气——不是吓乱的,是人在动。
  
  昨天翻出第一根骨钉时,城里多半人还只是怕;到今早,怕里头总算多了点明白。
  
  明白的结果,不是立刻有主意,而是知道不能装不知道了。
  
  陆成岳在北门内墙根下。
  
  他没去军议房,也没留在墙上,就站在昨夜翻开的那段旧排水槽边,脚边摊着几块粗布,布上排着白天和夜里翻出来的东西:细骨钉、粗骨钉、半块碎骨片、沾黑膏的破布头,还有一截从鼠洞里挑出来的碎骨茬。
  
  韩开山蹲在一旁,正拿刀尖拨那枚北门墙根下翻出来的长钉。
  
  看见赵铁几人过来,陆成岳先看了眼李虎怀里的粗布。
  
  “就是昨夜那块?”
  
  “是。”赵铁点头,“鼠窝心里挑出来的。”
  
  李虎赶紧把粗布放到地上,动作比平常慢一拍,显然还在犯怵。赵铁看了他一眼,没骂,只抬脚把他往旁边拨了半步。
  
  “站稳了,别挡光。”
  
  沈渊跟着蹲下。
  
  韩开山把那块粗布摊开,半截黑骨片便露了出来。
  
  昨夜火光下看不真切,这会儿天亮了,再看这东西,反倒比夜里更瘆人。它不是一整块平骨,边沿参差,像是从什么更大的骨器上硬生生崩下来的。表面糊着一层半干的黑膏,膏里还夹着一点细碎的暗红筋丝,像血没熬净就凝住了。
  
  陆成岳先没碰,低头闻了一下。
  
  他闻得没沈渊细,可这股味冲得很,只要挨近了,谁都知道不是好东西。闻完以后,他又抬眼去看那枚北门根下翻出来的长钉。
  
  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差别一下就出来了。
  
  细钉轻,长钉重;鼠窝里的骨片却不走“钉”的形制,反倒更像一种碎掉的引子。
  
  韩开山用刀尖把长钉挑起来一点,让光打到钉尾上。
  
  “看这儿。”
  
  钉尾微微外翻,内侧有极细的浅沟,若不留心,几乎会当成天然骨纹。可凑近一看,那沟分明是人为磨出来的,像专门拿来藏膏、蓄味。
  
  赵铁脸色沉着,先看钉,再看那骨片。
  
  “细钉引鼠,长钉引兽,骨片镇窝?”
  
  “差不多。”韩开山点头,“细钉埋浅,味活,最容易把鼠这类东西往沟里、棚脚下引。长钉埋深,味死,冲的不是这一窝两窝耗子,是大东西。”
  
  李虎在旁边听得后背一凉。
  
  “大东西?像黑脊蛮罴那种?”
  
  这回接话的是陆成岳。
  
  “黑脊蛮罴是门外那一拨。”他目光没抬,仍落在那长钉上,“真让这东西顺着地底找准墙根、门根、塌口,来的未必还是蛮罴。”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了沉。
  
  因为谁都明白,门外那头黑脊蛮罴再吓人,终究是从外头撞。可若真有更大的妖物顺着底下被掏松的空往里顶,顶开的就未必只是门外那一道线了。
  
  沈渊一直没开口。
  
  他在闻。
  
  长钉上的味和碎骨片上的味不是完全一样。前者更死、更沉,像埋在土里等;后者更活,带一点鼠毛、湿草和窝气,像一直压在窝心里,拿来催、拿来引。可再往深里分,那股最根上的焦甜和苦腥,确实是同一源头。
  
  跟第25章门后那一闪而过的【……催血……】极像。
  
  陆成岳见他盯着那两样东西不动,忽然问:
  
  “你闻出什么了?”
  
  沈渊这才抬头。
  
  “同源。”
  
  这两个字先落地。
  
  赵铁和韩开山都没动,显然他们等的也是这句。
  
  “细说。”陆成岳道。
  
  沈渊想了想,先指那枚长钉。
  
  “这个更像昨夜门外那股味。不是蛮罴本身,是蛮罴后头那股药膏和骨器的气。埋在北门根下这根,比城西翻出来那几根都重,也更久。”
  
  他又指了指那半块骨片。
  
  “这块和长钉是一路的,但不是一类用法。它不是埋线,更像压在窝心里,拿来催鼠、稳鼠。昨夜那几只鼠一开始往外冲,骨片一挑出来,它们那股疯劲就断了。”
  
  韩开山点了下头。
  
  “和我想的一样。”
  
  陆成岳沉默片刻,又问:
  
  “谁埋的?”
  
  这一次,赵铁先开口。
  
  “细钉多半是城里那些杂碎埋的。夜里倒夜香、修沟、送菜、抬柴,都是这种最不起眼又最容易走遍各处的人。”
  
  韩开山接上后半句:
  
  “但这根长钉和鼠窝里的骨片,不像他们能做出来的。”
  
  陆成岳抬眼看向沈渊。
  
  “你说。”
  
  沈渊想起昨夜门后、今早塌沟和更早之前那头试门的狼祭侍,慢慢把话说了出来:
  
  “细钉可以是城里的人埋。长钉和骨片,像是祭侍那一脉炼出来的东西。就算不是它亲手埋,也得是它亲手给。”
  
  这句话一落,场面一下静了。
  
  这就等于把埋钉的人和埋钉后头那只手分开了。
  
  城里那些倒夜香的、修沟的、送菜的,最多只是手底下跑腿的人。真正把凉关当块肉在看、在选、在钉的,是更后头那个会炼骨器、会催血、会试门的东西。
  
  陆成岳脸上的线条绷了一下,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城里埋的是耗子,外头看的才是狼。”
  
  赵铁低声道:“还是会算账的狼。”
  
  陆成岳没接这一句,只把那枚长钉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忽然抬头看向城西方向。
  
  “你昨夜说,军属棚后头那股味最重。今天再翻出来的这几样,哪一处最浓?”
  
  沈渊闭了闭眼,重新顺着记忆里那些味去分。
  
  军属棚后沟的塌洞,味活;北门根下的长钉,味重;外营边沟那几枚细钉,味浅。但若真论“源头感”,还不是这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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