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孝义决心继道统,茅山未来在肩扛 (第1/2页)
夕阳斜照进藏书阁,光从西窗斜切进来,把地面分成明暗两块。灰尘在光里浮着,像被晒化的碎屑。孙孝义还站在书架前,手没动,也没走,就盯着那本刚放进空格的《复仇录》。
封面是素纸,没题字,边角已经有点发毛。他记得孟瑶橙写的那行小字:“此录非为记恨,乃为明志:何谓守正?何谓赴义?”林清轩写完签名后,笔尖顿了一下,墨点落在纸缝里,像颗黑痣。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书脊。不是翻开,也不是拿下来,就是碰一下。指腹蹭过纸面,有点糙,像是摸到了老树皮。
“若只为报仇,我早就死在井底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得能听见梁上老鼠爬动的屋里,显得特别清楚,“雪吃多了会拉肚子,我那会儿七岁,拉了三天,差点没挺住。”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起倒霉事时本能的反应。
“可我没死。”他说,“他们也没让我死。”
赵守一引雷的时候,脚底下的石板都炸裂了,他站着没退。钱守静炼丹不成,炉子爆了,火扑到身上,他把手往袖子里一塞,继续撒药粉。林清轩砍毛书香那一剑,快得连风都没响。孟瑶橙坐在焚香炉前入定三天,脸白得像纸,醒来第一句说的是“二师兄还在北岭”。
这些人,都不是为了他孙孝义才拼了命。
他们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东西。
他慢慢收回手,掌心朝上,摊开。左手虎口有道疤,是练符刀时划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发黑,那是三年前用血画符留下的印子,洗不掉。他低头看着这两只手,忽然觉得它们不像自己的。
小时候在沂水老家,娘让他劈柴,他嫌斧头重,总想偷懒。爹就说:“手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藏的。”后来满门被屠,他躲在枯井里,冷得牙齿打架,两只手抱在一起取暖。再后来千里投师,讨饭吃,翻山越岭,这双手扒过树根、挖过野菜、攥过讨饭碗,最后才握上符笔。
现在,这双手还能握符笔,能画符,能执剑,能抬人、能埋尸、能刻碑。
可它们该干点别的事了。
他缓缓合拢手掌,指节咔的一声轻响。
“记仇是小事。”他说,“把道传下去,才是大事。”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说得有多深奥,而是这话出口时,胸口那团压了十年的东西,突然松了一扣。
他转身,不再看那排书架。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比刚才林清轩推门进来时还响一点。他走出藏书阁,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没关严,留了条缝,透出里面昏黄的光。
外面天还没黑透,山风已经凉了。他沿着回廊往九霄宫主殿方向走,步子一开始还有点迟疑,像是怕踩到什么。走到第三根廊柱时,他停下,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角青天。远处群山轮廓分明,像铁铸的。
他继续走,这次步子稳了。
登上九霄宫前的石阶时,腿有点沉。左腿是在恶人谷受的伤,当时被阴风真人的鬼索抽了一下,骨头没断,但落了毛病,阴雨天疼,走路久了也胀。他没停,一步一步往上,数着台阶——一共三十六级,他以前从没数过。
最后一级台阶特别高,他得抬脚跨上去。站定后,风大了些,吹得道袍下摆贴着小腿来回拍打。他面朝群山,闭上眼。
脑子里一下子全来了。
赵守一站雷坛,头发竖起来,脸上全是焦痕,嘴里还喊着“符要画满,别省力气”;钱守静的手插在袖子里,袖口烧穿了,露出半截手腕,黑得像炭;姚德邦死前跪在地上,喉咙冒血,嘴一张一合,好像还想说什么;林清轩收剑时甩了下腕子,血珠飞出去,在地上砸出几个小红点;孟瑶橙蹲在钱守静的尸堆旁,轻轻压下安魂符,手指抖了一下。
还有更早的。
清雅道长拿着玉印照他,光映在他脸上,烫得睁不开眼。道长说:“冤孽随身,也是道缘。”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懂了。
不是因为他背负仇恨,所以能学道。而是因为有人愿意在这种人身上赌一把,信他不会疯,不会滥杀,不会把道法变成复仇的刀。
这就是道缘。
他睁开眼,双目精光内敛,却不似从前那般藏着狠劲,反倒像一口深井,底下有光。
他双手合十,举至眉心,然后缓缓放下,又抬起,再放。这是茅山弟子祭天地、拜祖师的老规矩,三拜九叩的第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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