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跪拜尸首谢师恩,孝义决心传茅山 (第1/2页)
山风从后山墓地的坡上刮下来,带着湿气和烧过的纸灰味。孙孝义被林清轩和孟瑶橙一路架着,脚底像是踩在碎玻璃上,每走一步都从脚心窜起一股钝痛。他没说话,也没推拒,任由两人扶着他往上挪。到了墓地边缘,他忽然抬手,轻轻推开两人的胳膊。
“我自己走。”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铁皮。
林清轩看了孟瑶橙一眼,没再上前。两人退到十步开外,背对着坟地方向站着,一个低头搓着手,一个望着远处茅山顶的轮廓。夜还黑着,星子稀了,天边有了一丝青白,但离亮还远。
孙孝义拖着腿往前走。左腿那道伤是从恶人谷逃出来时被尸兵爪子撕开的,皮肉翻着,血早就干成了黑痂,可每次用力,里面就像有把小锯子来回拉。他一瘸一拐,走得极慢,膝盖不受力,全靠腰撑着往前蹭。风割在脸上,像有人拿刀片划,但他没抬手挡。
坟头是新堆的土,不高,也不大,连碑都没有,只在前头插了两块木牌,用炭笔写着字:“赵守一师兄之灵位”“钱守静师兄之灵位”。木牌歪了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随时要倒。
他走到第一座坟前,右膝先跪下去,砸出一声闷响。左腿跟不上,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差点撞上木牌。他稳住身子,重新坐直,喘了口气,然后双膝并拢,重重磕了下去。额头贴着冻硬的泥土,冷得刺骨。他没急着抬头,就这么趴着,呼吸在土上蒸出一小片湿痕。
“若无二位师兄拼死断后,孝义早已死在谷口。”他说,“今日能归山门,全是你们拿命换的。”
说完,又磕了一个头。这次额头离地稍高,但力道更重,发出“咚”的一声。他听见自己脑袋里嗡了一下,耳朵开始鸣叫。
第三下磕完,他没立刻起身,而是伸手去摸坟头的土。土是凉的,夹着碎草根和小石子。他抓了一把,攥在手里,指缝间漏下的土粒簌簌落回坟上。他想起赵守一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山神庙里,那人把雷令牌塞进他手里,说:“拿着,别丢茅山的脸。”那时候他还嫌那令牌沉,现在想想,那不是令牌沉,是人沉。
他又转向另一座坟,动作慢了许多。膝盖像是锈住了,得用手撑着才能挪动。他跪好,照旧三叩首,嘴里却没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喉咙堵着东西,张不开嘴。
钱守静从来不多话。有次他在静室练符,手抖得厉害,一张黄纸撕了三次。半夜起来,发现案头上放着一颗丹药,旁边压着张纸条,就两个字:“安神”。第二天问是谁给的,没人应。后来才知道是钱守静熬了一宿炼出来的,说是怕他心浮,画符走火入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卷,折痕很深,一看就是常被人翻看。这是他三年前画的第一张完整的五雷符,当时手还不稳,符线歪歪扭扭,连清雅道长看了都说“勉强可用”。可赵守一拍着他肩膀说:“行,比我当初强。”钱守静则默默递来一块磨好的朱砂。
他盯着符纸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那道最粗的符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点着。火苗蹿上来,舔到符纸边缘,迅速烧成一道黑边。他没松手,任由火焰一点点吞噬符纸,直到烧到指尖,才轻轻一抖,把剩下的半截扔进火盆。
火盆是林清轩他们早准备好的,底下垫着沙,上面架着铁网。符纸落进去,火光猛地一跳,照亮了两张木牌,也照亮了孙孝义的脸。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嘴唇干裂出血口,可眼神是亮的,像夜里唯一的灯。
“师兄们护我回山,我也要护这道脉不灭。”他说。
火光映着他,影子投在身后的山坡上,拉得很长。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像具刚组装好的木偶。站直后,他转向九霄万福宫的方向——那里还黑着,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殿檐下摇晃。他抬起手,不是行礼,也不是发誓,就是平平地举着,掌心朝下,像托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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