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夜狩 (第1/2页)
第五十二章夜狩
狼嚎声如同粘稠的墨汁,渗透进野狼谷的每一个角落。前半夜是悠长凄厉的独啸,后半夜逐渐演变成此起彼伏、互相应和的低吼。声音在嶙峋崖壁间碰撞、回荡,时而仿佛远在谷外,时而又近得仿佛就在营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那不是无意义的嘶吼,而是一种充满评估、威慑和耐心等待的宣告。
简陋窝棚里,无人能够真正入眠。重伤员在昏沉中不安地扭动,发出压抑的呻吟。轻伤者和还能行动的人,则都睁着眼,在黑暗中紧握着身边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卷刃的刀、削尖的木棍、甚至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篝火被刻意维持在最小的、刚好能提供一点光和热的程度,以减少烟雾,也节省宝贵的柴禾。守夜的阿成和另一名伤兵像两尊石雕,杵在洞口篝火摇曳的光晕边缘,身体紧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声音最集中的黑暗方向。
樊长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右腿伸直,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寒冷、疼痛、饥饿、疲惫,还有对黑暗中外间那些幽绿眼睛的深深忌惮,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裹住她的心神。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长宁,不去想那渺茫的生路,只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倾听上——风声,溪流声,枯叶偶尔的沙沙声,以及……那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属于肉垫轻轻踩踏腐叶、和粗重鼻息的声响。
它们来了。就在黎明前最黑暗、寒意也最刺骨的那一刻。借着将熄未熄的篝火余烬微弱的光,洞口外二三十步的灌木丛阴影里,几对幽幽的、绿莹莹的光点悄然亮起,无声地移动,仿佛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冰冷,残忍,充满审视。
“左边……至少三对。”阿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绷紧的沙哑,传入窝棚内每个人的耳中,“右边灌木太密,看不清,但肯定有。”
气氛瞬间凝滞到冰点。连重伤员的呻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所有人都知道,决定生死的一刻,来了。
俞浅浅一直闭目靠在另一侧石壁养神,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火的寒冰,锐利得惊人。她没有起身,只是用未受伤的右手,慢慢握住了放在身旁的一根一头削尖、并用篝火烤硬过的硬木棍。
“都别动,稳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定的力量,“它们在试探。谁先露怯,谁先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右侧灌木丛一阵轻微晃动,一头体型格外硕大、肩背肌肉虬结的灰黑色公狼,缓缓踱了出来,停在火光照耀的极限边缘。它比寻常野狼高出近一个头,毛色在微弱的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吻部突出,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滚动着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呼噜声。一双绿眼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却淬满了最原始的杀意,死死锁定洞口,缓缓扫过每一个可见的人影。
头狼。它在评估猎物的状态,寻找防线的破绽,也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窝棚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所有人都能闻到那股随着头狼出现而愈发浓烈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腥臊气味。握着“武器”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无声地滑下额角。
头狼似乎对这群缩在石头和火堆后、虽然散发浓重血气却依旧聚拢、没有溃散的人类产生了一丝疑惑,又或许是不耐。它微微伏低前身,后腿肌肉绷紧,做出了一个准备扑击的姿态。
“嗖——!”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刹那,阿成动了!他手中的猎弓早已拉满,此刻抓住头狼身形微滞、注意力似乎被洞口内某处吸引的瞬间,松开了弓弦!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射头狼颈侧!
然而,这头狼的机警远超预料!几乎在弓弦震响的同时,它猛地向侧后方一缩一滚!箭矢擦着它油亮的皮毛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树干,尾羽剧颤!
“吼——!”
被挑衅和险些受伤彻底激怒!头狼发出一声短促、暴戾到极致的嗥叫!这不再是威慑,而是进攻的号令!
两侧灌木丛瞬间如同炸开!五六道灰黑色的影子,裹挟着腥风,以惊人的速度猛扑而出!目标并非放箭的阿成,而是洞口两侧看似手持简陋木棍、身形也有些踉跄的伤兵!这些畜生,竟然懂得先攻击薄弱环节!
“挡住!”俞浅浅厉喝一声,一直未动的身形骤然暴起!她单手擎着那根硬木棍,如同黑暗中扑出的雌豹,竟是不退反进,悍然迎向正面扑来的一只健壮母狼!木棍没有花巧,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一股惨烈的决绝,毒辣无比地直捅母狼张开的血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闷响!木棍狠狠捣进母狼口腔,脆弱的颌骨显然承受不住这搏命一击,发出碎裂声!母狼发出一声凄厉痛极的惨嚎,翻滚着摔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但另一只灰狼已从侧翼扑至,利爪朝着俞浅浅来不及收回的左臂(依旧固定着)狠狠抓下!
“统领!”旁边的伤兵目眦欲裂,想救已是不及。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猛地从俞浅浅侧后方撞出!是樊长玉!她不知何时已拖着伤腿,半爬半挪到了洞口附近,手中没有任何像样的武器,只有那根一直支撑她的、一头被削得略尖的木杖!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杖朝着扑来的灰狼腰腹软肋狠狠捅去!
“噗!”木杖尖端不够锋利,但在巨大的冲力下,依旧深深戳入了灰狼的皮肉!灰狼吃痛,扑击的轨迹一偏,利爪擦着俞浅浅的肩膀掠过,撕下一片布料,带出几道血痕,却未能造成重伤。
“退回去!”俞浅浅看也没看肩头的伤,反手一棍扫开另一只试图偷袭的狼,对樊长玉嘶声吼道。
洞口已乱成一团。阿成和另一名弓手连连放箭,但狼群在头狼的指挥下极其狡猾,利用树木和同伴的尸体掩护,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名伤兵的木棍被扑上来的狼一口咬住夺走,随即被另一只狼从侧面扑倒,肩膀顿时被利齿撕开,鲜血迸溅!另一名伤兵则与一只狼滚倒在地,徒手掐着狼颈,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窝棚内空间狭小,一旦被突破,便是屠杀。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人类的怒吼,伤者的惨叫,狼群的嗥叫,兵刃(木棍)撞击骨肉的闷响,交织成一副最原始残酷的生存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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