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诸葛斩铁,丞相都给你搞激动了 (第2/2页)
至於费禕,那是他心中认定的全才,带他去长长见识也好。
「备车,即刻出发。」
古城乡,江北营。
热浪滚滚,打铁声依旧未停。
向宠骑着快马,一路狂奔而回,甚至没等马停稳便滚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工坊。
「都督,都督。」
「出大事了!」
刘祀正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把小锤,对着一把新出炉的刀坯敲敲打打,闻言头也没擡,随口问道:「怎麽?」
向宠一把抹去脸上的汗,急促道:「丞相的车驾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营门口了!」
「丞相来了?」
刘祀动作一顿,终於擡起头来,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老人家不在府里日理万机,跑我这充满了烟火气的打铁铺子来作甚?」
「来看神兵啊!」
向宠急得直跺脚:「我的都督啊!」
「您是不知道丞相在府里见了那把卷刃的刀,那是何等的震撼啊!」
「不仅丞相来了,连杨长史、费参军都跟来了!」
「他们就是要亲眼看看,您这传说中的神兵」,到底是怎麽从那堆废铁里变出来的。」
「神兵?」
刘祀眉头一皱,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嫌弃:「什麽神兵?」
「你是说————我让你带去的那把废刀?」
「啊?」
向宠一愣。
「胡闹。」
刘祀把手里的小锤往案上一扔,一脸的不满之色:「那就是个还没把控好火候的瑕疵品。」
「硬度虽然凑合,但韧性差点意思,不然也不会卷刃卷成那个鬼样子。」
他指着向宠,恨铁不成钢地怨道:「巨违啊巨违,你把那种破烂玩意带去给丞相看,还大张旗鼓地说是神兵?」
「你这不是在丞相面前丢咱们江北营的脸,丢我刘祀的脸面吗?」
向宠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傻了。
破烂?
丢脸?
那可是能连砍三百斤铁而不断的宝刀啊!
放在别的军营,那是得供在祖师爷牌位前的大宝贝。
「"
怎麽到了自家都督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破烂了?
「都督————」
向宠有些委屈,弱弱地辩解道:「那是丞相的严令,点名要看「证物」,某怎敢违令?」
「再说了,此等神兵————哪里丢脸了?」
「您可知晓您在说些什麽?那杨长史看了都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他实在觉得不可思议,目光下意识地往脚边一扫。
只见那满是铁屑的地上,随随意意地扔着几把刚刚打磨好的新刀,跟那烧火棍似的堆在一处,连个刀鞘都没有。
向宠弯腰捡起一把,屈指一弹。
「叮」
声音清越,钢口极佳。
他又拿起来挥舞了两下,手感沉稳,锋芒逼人。
这不跟先前那三把「神兵」差不多吗?
甚至看着还要更精细些。
「这————」
向宠捧着刀,一脸茫然:「这刀看着极好啊,为何都给扔地上了?」
一旁正在拉风箱的老黑,闻言探出个黑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嗨,向贰督您是不知。」
「咱家都督说了,这几把刀回火的时候慢了些功夫,有些脆。」
「都督觉得火候不好,不够完美,就给扔了。」
「啊?」
向宠手一抖,差些气的眼前一黑,栽倒过去。
拿削铁如泥的.刀去————随地扔?
向宠看着那一地的「废品」,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人生观都要崩塌了。
这江北·————
到底是穷得叮当响,还是富得流油啊?
江北营这头还在为扔刀的事儿怀疑人生,成都城北的西曹掾里,却是炸了锅O
「你待怎讲?」
「丞相亲至?刘祀那纨絝当真一日之内,就造出了三把神兵?」
蒲元手中的铁锤「哐当」一声砸在脚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瞪着前来报信的属吏:「莫不是在诓我?」
「大匠,千真万确啊。」
属吏急得直拍大腿:「向宠将军把那刀都带去丞相府了。」
「听说那刀已砍成了锯齿模样,却硬是没断,连丞相看了都惊得立即备车去了江北营。」
蒲元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被烟火燻黑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是个傲气的人,但这傲气是建立在他对这身手艺的绝对自信上的。
若说旁的事他或许不信,但事关铸铁,又惊动了丞相,这分量可就重了。
「走,去相府。」
蒲元一把扯下围裙,连脸上的黑灰都顾不得擦,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丞相府,偏厅。
杨洪正带着不甘在做着调度,忽见蒲元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杨太守,刀呢?那把刀呢?」
蒲元此时也顾不得什麽礼数了,一双眼睛在厅内乱瞄,瞬间锁定了案上的残兵。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抓起那把惨不忍睹的环首刀。
入手沉重,刀脊笔直。
虽然刃口卷曲翻卷,如同老妪乾瘪的嘴唇,但那刀身上隐隐透出的青黑色光泽,却让蒲元这个行家里手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卷刃处狠狠一刮。
硬!
硬得硌手啊!
「取铁来。」
蒲元一声爆喝,不等杨洪反应,竟自己从怀中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试金石,又左右寻摸了一块用来压席角的生铁锭。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开!」
「当—!!!」
火星迸射,声震屋瓦。
那块生铁锭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印痕。
而蒲元手中的残刀,除了在撞击处又崩掉一点碎屑外,刀身竟纹丝不动,连一丝微不可查的弯曲都没有。
「这————这怎麽可能?」
蒲元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太清楚这一刀的含金量了。
当年陛下称帝时,命他采金牛山精铁,铸造「大汉开国八剑」,赐予有功之臣。
那是他毕生的巅峰之作。
可那八把剑,是他带着几十名顶尖匠人,没日没夜地守在炉边,耗费了整整半年光景,废了无数好铁,才千锤百链出来的啊。
即便如此,那八剑虽能削铁如泥,但若让他像这般不管不顾地拿去劈砍铁锭,哪怕砍上几十下,也未必能保证不断。
可眼前这把刀呢?
听说已经被砍了一天一夜。
听说这仅仅是那个「败家子」一日之间随手造出来的。
「一日————三把————」
「半年————八把————」
蒲元喃喃自语,只觉得脑子里有什麽东西崩塌了。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引以为傲的「百链钢」技艺,在刘祀这近乎妖孽的效率和质量面前,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某想起来了————」
蒲元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那日————那日他去军工坊,不问人,不求物,只盯着那炉子和风箱看————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早就有了定计,他那是去寻根底的!」
一时间,蒲元心中激荡万分。
身为匠人,对於这种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与痴迷。
若是能学到此法,若是能将这法子用在军备司————
那大汉的兵器,何愁不精?
可是————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蒲元想起了那日在西曹掾门口,自己那是如何给向宠甩脸子,如何让那属吏刻意冷落刘祀的。
「败坏军铁之人,他不屑见。
这话言犹在耳,如今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完了————」
蒲元脸色煞白,搓着那双大手,眼中满是懊悔与发慌:「我把人给得罪死了啊!」
「那位刘都督连丞相的军令都敢违,连御赐的兵器都敢毁,那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
「如今我这般怠慢他,他岂能轻饶了我?怕是连门都不让我进吧?」
一旁的杨洪一直冷眼旁观,见这平日里傲得没边的蒲大匠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由得抚须一笑。
「大匠何必惊慌?」
杨洪走上前,将那把残刀从蒲元手中轻轻抽走,淡淡道:「刘都督虽行事乖张,但心胸却未必狭隘。」
「他能为了流民安家而上书,能为了士卒练兵而受罚,足见其爱才、惜才之心。」
杨洪低头看着蒲元,意味深长地提点道:「大匠若是真心求教,何不学学古人?」
「古人?」
蒲元一愣。
「正是。」
杨洪指了指门外:「昔日廉颇为了将相和,尚能肉袒负荆。大匠为了这铸兵神术,为了大汉的军备,难道还舍不下这张面皮吗?」
「况且,如今丞相正在江北营中。」
杨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着丞相的面,以刘都督的脾性,断不会与你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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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天赐良机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蒲元猛地站起身,眼中重燃希望之火,对着杨洪深深一揖:「多谢太守指点迷津。」
「面皮算个啥?」
「若要能学到这炼钢的本事,叫咱老蒲给他磕头都成。」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吼道:「来人,去给本官找几根荆条来。」
「要带刺的、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