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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孽缘入土

  第383章 孽缘入土 (第2/2页)
  
  看到这里,朱载垕的手微微颤抖。这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卢靖妃最初是被白云子以“求子”为名诱惑、控制,进而被迫参与了对杜康妃的迫害。那“符水”恐怕有问题,可能是某种成瘾或控制的药物,而所谓的“借运”,根本就是谎言,白云子的真实目的,一开始就是戕害皇嗣!
  
  他强压怒火,继续往下看。
  
  “……我终究是怕了。将那粉末……掺入了夏氏赏赐给我的点心中一部分,又转赠给了她……我日夜不安,噩梦连连。夏氏果然日渐憔悴,太医束手无策。我既感快意,又觉恐慌。白云再次出现,索要夏氏幼子之长命锁,言是‘借运’所需信物。我不知其意,但已无法回头,趁夏氏病重,宫中忙乱,买通内库宦官,盗出了那锁……白云得锁,甚喜,予我黄金百两,嘱我噤声。我知已坠深渊,无力回天……”
  
  长命锁!果然是卢靖妃盗出给了白云子!这就是所谓的“钥匙”!朱载垕的心揪紧了。生母病重之时,信任的“姐妹”却在暗中下毒,还盗走了父皇赐予弟弟的护身符!何等讽刺,何等可悲!
  
  日记后面,字迹越发凌乱,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夏氏死了。一尸两命。我虽未亲手杀她,却与凶手无异。午夜梦回,常见她血淋淋立于床前,向我索命……我日益憔悴,陛下更不喜。白云又至,言我可取而代之,只需再依他计行事。我知是饮鸩止渴,然已无退路……他予我新的香囊,言可固宠。我佩之,陛下果然偶尔临幸。然我心中无半点欢愉,只有恐惧。香囊气味奇特,我疑有毒,暗中藏起少许,又藏起他予我联络用的符纸、蜡丸……我怕,我怕有朝一日,也会如夏氏一般,死得不明不白……”
  
  “……嘉靖二十一年,宫变。曹氏(端妃)惨死。我吓破了胆。那夜火光冲天,喊杀阵阵,我缩在宫中,瑟瑟发抖。我总觉得,此事与白云有关,他那段时间频繁出入宫中,行踪诡秘……宫变后,他许久未现。我以为噩梦结束。谁知,他换了模样,换了身份,再次出现,威胁我继续为他做事,否则便将旧事揭穿……我已是行尸走肉,唯命是从……”
  
  “……近年来,他索要愈多,要我留意陛下言行,窥探太子动向,甚至……让我设法在太子饮食中下药。我知此乃灭族大罪,抵死不从。他冷笑,言我已是他掌中玩物,生死由他。他予我一串念珠,言是开光宝物,可保平安。我知其内必藏杀机,不敢佩戴,更不敢交给太子,只能藏于枕下……我知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留下此记,非为自辩,唯盼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能赎我万一罪孽,莫要牵连我族人……罗,你害我一生,我死亦不甘!若有来世,必化厉鬼,噬你血肉!”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那句“罗,你害我一生,我死亦不甘!若有来世,必化厉鬼,噬你血肉!”,字字泣血,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绝望。
  
  朱载垕放下纸条,久久无言。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冰冷而复杂的脸庞。卢靖妃,这个间接害死他生母、又曾试图谋害他的女人,可怜,可悲,更可恨。她因嫉妒和愚昧,一步步被白云子拖入深渊,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最终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中,沦为弃子,凄惨而死。她留下的这份血泪控诉,不仅坐实了白云子的罪行,也揭示了“壬寅宫变”可能存在的另一重黑幕——白云子(或者说“罗先生”)在宫变前后异常活跃,他在这场震惊天下的宫变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推波助澜?还是幕后黑手之一?
  
  “殿下,”冯保小心翼翼地开口,“卢靖妃所言若属实,那白云子,不,罗先生,便是戕害杜康妃娘娘、曹端妃娘娘(壬寅宫变中受牵连被处死),以及谋害多位皇嗣的真凶!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何止。”朱载垕的声音冰冷,“他控制妃嫔,窥探宫闱,甚至意图谋害储君。所图绝不仅仅是后宫争宠,而是动摇国本,祸乱江山!”
  
  这份日记,是卢靖妃的忏悔录,更是钉死“罗先生”的铁证之一。虽然缺乏直接指认其身份和下落的信息,但已经将他的罪行勾勒得清清楚楚。
  
  “卢靖妃提到,白云子后来‘换了模样,换了身份’,再次出现。”朱载垕沉吟道,“这说明,白云子很可能精通易容改扮之术。他先以‘白云子’或‘云阳子’的身份接近父皇,事成或遇险后,便改头换面,以‘罗先生’或其他身份继续活动。要找到他,难如登天。”
  
  “但他总需要根基,需要人手,需要钱财物资。”冯保道,“从王德安,到那胡姓商人,再到西山的白云观,还有他可能渗透的内官监、乃至军中……只要我们抓住这些线头,顺藤摸瓜,总能将他揪出来!”
  
  朱载垕点了点头,将那份纸条仔细收好。这是卢靖妃用生命换来的证据,必须妥善保管。
  
  “鸣玉坊那边,还有澄清坊,有何进展?”朱载垕问。
  
  “回殿下,鸣玉坊胡宅,这几日并无异常,那辆马车也未再出现。但盯梢的兄弟发现,每日清晨,都有一名樵夫打扮的人,固定往胡宅后门送一担柴。柴是寻常柴火,但那送柴的樵夫,脚步沉稳,手掌有老茧,不像是常年做粗活的人,倒像是练家子。我们的人跟踪了他,发现他送完柴后,并不在城中售卖,而是直接出城,去了西山方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继续跟。”冯保禀报道。
  
  “西山?又是西山!”朱载垕冷笑,“看来,那胡宅不仅是联络点,还是向白云观输送物资的中转站之一。那个樵夫,很可能就是白云观的人。继续盯死胡宅和那个樵夫,但不要动他。看看他除了送柴,还接触什么人,特别是与内官监有无联系。”
  
  “是。澄清坊那边,还在排查,暂无明确线索。那日马车进入后,便消失在坊中,那里客栈、酒楼、民宅混杂,排查需要时间。”
  
  朱载垕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净军侍卫在外急声禀报:“启禀殿下,西山东厂监视点急报!”
  
  “进!”
  
  一名浑身被夜露打湿的东厂番子快步进来,单膝跪地,气息有些不稳:“禀殿下,白云观有异动!约半个时辰前,观中突然有数人从后山小径潜出,行色匆匆,往东北方向去了。陆大人已命人暗中跟上,特命卑职先行回报。陆大人判断,观中之人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想要转移或撤离!”
  
  终于动了!朱载垕霍然起身。这几日外松内紧的监视,看来让对方感到了不安,想要溜了。
  
  “对方有多少人?可看清样貌?携带何物?”
  
  “天色太暗,看不真切,约莫有七八人,皆着深色劲装,身手矫健。其中一人被簇拥在中间,似乎年长些,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裹,看形状像是木匣。他们走的是猎户踩出的小道,对地形极为熟悉,若非我们的人都是山中老手,差点就跟丢了。”番子回道。
  
  木匣?朱载垕心中一动,会不会是重要物品,比如……账册、信物,或者,那块“钥匙”长命锁?
  
  “陆炳现在何处?”
  
  “陆大人已亲自带人尾随,并传令外围警戒的弟兄,在通往各处的要道设伏,以防对方分头逃窜。陆大人让卑职请示殿下,是否收网?还是继续跟踪,看其去往何处?”
  
  朱载垕迅速权衡。现在动手,可以截住这伙人,或许能抓住重要人物,缴获重要物品。但可能会惊动白云观内留守之人,让他们有机会销毁证据或从其他密道逃走。继续跟踪,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大的窝点或接头人,但风险也大,一旦跟丢,前功尽弃。
  
  片刻之后,朱载垕做出了决断:“传令陆炳,在确保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继续跟踪,查明这伙人的最终目的地。同时,通知外围设伏人马,一旦这伙人试图逃离西山范围,或与其他人接头,立刻动手,务必生擒为首者,缴获其随身物品!白云观那边,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许进不许出。若观内有异动,试图销毁证据或强行突围,可即刻攻入,务求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是!”番子领命,迅速退下传令。
  
  朱载垕走到殿外,望向西山方向。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只有远处的宫灯在风中摇曳。一场无声的追捕与围猎,正在那片黑沉沉的群山中展开。他不知道陆炳能否跟上那些狡诈如狐的对手,不知道那木匣中是否真有他想要的答案,更不知道,这次行动,会揭开怎样的秘密,引发怎样的风暴。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生母,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也为了这大明的江山社稷,他必须将这深埋地下数十年的孽缘,彻底挖出,曝于光天化日之下,然后,将其彻底埋葬!
  
  “传孤命令,”朱载垕对冯保道,“命净军和东厂在城中的人手,全部进入戒备状态。通知九门提督,加强城门盘查,特别是夜间,对形迹可疑、携带物品者,严加盘问。再让五城兵马司,今晚开始,全城宵禁提前一个时辰!”
  
  “殿下,全城宵禁,恐引起百姓不安,朝臣非议……”冯保有些迟疑。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朱载垕斩钉截铁,“就说近日有江洋大盗流窜入京,为保京城安宁,暂行宵禁。谁敢多言,让他来找孤!”
  
  “是!”冯保不再多言,立刻下去安排。
  
  朱载垕独自站在殿前,夜风吹动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望着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西山之中,那场生死追逐。猎物已经出洞,猎手也已经张网。这一次,绝不能再让那罪孽深重的“孽缘”,继续隐匿于黑暗之中了。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要将这延续两朝、祸乱宫闱、戕害皇嗣的罪恶之手,彻底斩断!让这孽缘,从此入土,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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