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如朕亲临 (第2/2页)
他上前一步,从吕芳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卷明黄圣旨。然后,吕芳又从身后一名小太监捧着的紫檀木托盘上,取过一面金牌。
金牌不大,约掌心大小,沉甸甸,金灿灿。正面阳文篆刻“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笔画遒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背面则阴刻着云龙纹饰,中央是“大明嘉靖”的年号款。金牌顶端有孔,穿着明黄色的绦带。这就是代表着无上权威,可以调动一切资源,先斩后奏的“如朕亲临”金牌!
朱载垕双手接过金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沉甸甸的分量,仿佛不仅是黄金的重量,更是整个帝国的重量。他将金牌高高举起,让所有官员都能看清。
阳光下,金牌反射出耀眼而威严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众卿平身。” 朱载垕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以国事相托,以金牌相赐,信任之重,载垕惶恐。自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仰承父皇之志,下安黎庶之心。然,独木难支,众志可成城。今日之后,还望诸位臣工,各司其职,尽心用事。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有罪者——严惩不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位风闻与陈矩有过往来、或近来有些不安分的官员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被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心头凛然。
“当前首要,乃肃清陈逆余党,厘清朝野,安定人心。” 朱载垕开始部署,语气斩钉截铁,“着东厂提督太监王安、锦衣卫指挥同知骆思恭,继续严查陈矩党羽,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官职高低,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凡有通逆、窝藏、知情不报者,以同谋论处!”
“臣(奴婢)领旨!” 队列中,王安和骆思恭立刻出列,高声应诺。骆思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而王安则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却让人不敢小觑的模样。
“其次,京营整顿,刻不容缓。” 朱载垕的目光投向武臣班列,“成国公、定国公。”
“臣在!” 朱希忠和徐延德连忙出列。
“着成国公朱希忠总督京营戎政,定国公徐延德协理。即日起,整顿京营三大营,清汰老弱,严明军纪,重振武备。凡有吃空饷、役占军士、懈怠训练者,严惩不贷!一月之内,孤要看到成效!”
“臣遵旨!” 朱希忠和徐延德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太子要彻底掌握京畿兵权,肃清军中可能存在的陈矩或晋王影响力,不敢怠慢,连忙领命。
“其三,京师防务,不容有失。” 朱载垕看向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几位大佬,“着五军都督府、兵部,会同顺天府,加强京城九门及各处要地巡查,严查出入,防患于未然。凡有可疑人等,立即锁拿讯问!”
“臣等遵旨!”
“其四,民生疾苦,不可或忘。” 朱载垕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北方旱情未解,流民隐患仍在。着户部、工部,即刻核查仓廪,整修河工,筹备赈济事宜,以防万一。绝不可使百姓流离失所,再生事端。”
“臣等遵旨!”
一连串的命令,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有雷霆手段肃清内敌,也有周全考量安抚民生。显示出这位年轻的抚军太子,并非仅仅依靠圣旨和金牌的威慑,而是确有治国理政的方略和魄力。原本一些心中尚有疑虑或轻视的官员,此刻也不由得收起了几分心思,多了几分郑重。
“今日朝会,就到此为止。” 朱载垕最后说道,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望诸位臣工,谨记陛下恩德,恪尽职守,共度时艰。退朝!”
“臣等恭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再次躬身行礼。
朱载垕不再多言,将那面沉甸甸的“如朕亲临”金牌,小心地系在腰间的玉带上,然后转身,在吕芳及一众内侍、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下丹陛,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而去。阳光照在他明黄色的袍服上,照在那面熠熠生辉的金牌上,也照在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侧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威严的影子。
百官们垂手恭立,直到太子的仪仗远去,才缓缓直起身。广场上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但比起圣旨宣读前的惊疑不定,此刻更多了几分凛然和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大明朝的天,是真的要变了。这位手握“如朕亲临”金牌的抚军太子,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姿态,主宰未来的朝局。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挑战,无人能够预料。
徐阶和袁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思量。徐阶捋了捋胡须,低声叹道:“殿下……愈发有主见了。” 语气复杂,不知是欣慰还是忧虑。
袁炜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太子离去的方向。
而成国公朱希忠,在走出皇极门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封来自山西的、措辞隐晦的密信。他抬头望了望北方阴沉的天色,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抚军太子……如朕亲临……晋王殿下,您这一步,怕是走得急了点啊……”
文华殿内,朱载垕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冯保一人伺候。他解下腰间的金牌,放在书案上,手指轻轻拂过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冰冷的篆字。有了这面金牌,他才能真正放开手脚,调动一切力量,去追查“逆命”组织,去营救沈清猗,去揭开“三十年之功”的真相,去斩断那些伸向大明江山、伸向父皇性命的黑手。
“冯保,” 他低声吩咐,“立刻传令给王安和陆擎,让他们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尽快找到沈清猗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不,必须活着找到她!还有,告诉陆擎,锦衣卫内部,尤其是骆思恭那边的动静,给孤盯紧了!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殿下!” 冯保领命,匆匆而去。
朱载垕独自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坚硬的“龙鳞戒指”。戒指内圈“受命于天”的残缺字样,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诅咒。
“逆命……龙鳞现,天命移……”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不管你们是谁,藏得多深,图谋的是什么,如今,轮到孤来找你们了。”
他望向殿外,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驱散了晨雾,照亮了紫禁城巍峨的宫阙。但这阳光之下,依旧隐藏着无尽的暗流和杀机。而他,手握“如朕亲临”的金牌,即将踏入这最深、最暗的漩涡中心。
风暴,已然降临。而他,将御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