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金佛西来 (第2/2页)
她似乎并不想与佛门高僧过多交谈,说完,便欲转身,再次走向那处空间裂缝。
“女施主且慢。”了空神僧却开口叫住了她,目光炯炯,“老衲观施主身上道韵,似与上古星月传承有关,又对此地封印了如指掌。如今归墟之劫迫近,幽冥肆虐,施主身负绝学,何不留下,与我等共商应对之策?天下正道,正需施主这般人物。”
黑衣女子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我之使命,与尔等不同。世间劫数,各有缘法。此地之事已了,我去意已决。大师保重。”
话音落下,她已一步踏入那重新浮现的漆黑裂缝,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裂缝随即合拢,再无痕迹。
了空神僧望着那女子消失之处,白眉微蹙,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星月余晖,暗影随行……此女,恐牵扯上古大秘。罢了,缘法未至,强求无益。”
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为陆明尘疗伤。精纯的佛元配合陆明尘自身混沌之力的缓慢运转,加上“星核”散发的微末星辉滋养,陆明尘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虽然距离恢复依旧遥远,但至少性命无忧,道体崩解的趋势被彻底止住。
片刻之后,陆明尘缓过一口气,将陨星原发生之事,从自己折返、遭遇“秽眼”自毁、黑衣女子出现、以“太阴镇魂令”相助、自己强行吞噬炼化等经过,择要告知了了空神僧,只是略去了关于黑衣女子身份与“星宫”、“月府”等过于具体的上古秘辛,只说她可能是此地古封印的守护者后裔。
了空神僧静静听着,当听到陆明尘竟以身为炉,吞噬炼化“秽念”自毁之力时,即便以他的定力,也忍不住动容,长叹道:“阿弥陀佛,陆小友慈悲心肠,勇毅果决,不惜己身,守护苍生,实乃我辈楷模。然此法太过凶险,日后万不可再行此等险着。你之道体创伤与本源亏损,需旷日持久,细心调养,方有望复原。”
“晚辈明白,谢大师教诲。”陆明尘点头。
“至于此地……”了空神僧起身,环顾这片空间,目光落在祭坛“星核”与周围复合光罩上,“这上古封印,经此变故,虽暂得保全,但隐患未除。‘星核’需补充,封印需加固。此事,老衲会传讯天师与各派,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带你离开,返回龙虎山,好生医治。”
陆明尘也确实无力再留于此地,点头同意。
了空神僧挥手布下一道佛光,将陆明尘小心托起,又对祭坛上的“星核”遥遥一礼:“上古圣灵,护世之功,贫僧感佩。他日必当设法,延续圣辉。”
礼毕,他携着陆明尘,化作一道金色佛光,穿透层层光膜与外部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离开了这片多灾多难的核心空间,出现在陨星原凹坑上空。
外界,天色已然微明。经历了一夜惊心动魄的激战与能量迸发,陨星原上空那巨大的能量漩涡已然消散,但天地间依旧残留着混乱的灵气波动与淡淡的邪气灰烬。凹坑边缘,碧游宫的沧浪子与漱玉仙子,以及后来赶到的数名昆仑派精锐弟子,正在岳擎的指挥下,布设阵法,清理战场,监控邪气。
见到佛光冲天而起,了空神僧携陆明尘出现,众人皆是一惊,随即纷纷上前见礼。
“了空大师!”
“陆巡察!”
“大师,陆小友情况如何?”岳擎急声问道。他见陆明尘气息奄奄,被佛光托扶,显然伤势极重,心中震惊不已。昨夜那恐怖的能量波动与意志冲击,即便他们在远处,也感到心悸。难以想象身处核心的陆明尘,究竟经历了什么。
“阿弥陀佛,陆小友伤势沉重,但性命无碍,需立即返回龙虎山医治。”了空神僧道,随即简要说明内部“邪物”已毁,上古封印暂时稳住,但“星核”有损,需从长计议。
听闻邪物被毁,封印暂固,岳擎等人皆松了一口气,看向陆明尘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复杂。他们知道,能做到这一步,陆明尘必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大师,我二人已将此间情况传回碧游宫。家师有言,若有用得着碧游宫之处,尽管开口。”沧浪子拱手道。
“昆仑派已加派高手,在方圆千里内巡查,清剿可能残存的幽冥余孽,并监控此地异动。”岳擎也道。
“有劳诸位。”了空神僧点头,“此地后续,便烦请昆仑与碧游宫道友多加看顾。老衲需即刻带陆小友返回。”
“大师请便。陆小友,保重!”众人齐声道。
了空神僧不再耽搁,对众人微微颔首,随即佛光裹挟着陆明尘,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朝着东南龙虎山方向,破空而去,速度快到极致,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目送佛光远去,岳擎、沧浪子等人伫立良久。
“了空大师亲至,陆巡察重伤……昨夜此地,究竟发生了何等层次的战斗?”一名昆仑弟子喃喃道。
“非我等所能揣度。”岳擎缓缓摇头,目光深沉,“传令下去,以此凹坑为中心,百里内划为禁地,没有掌门或了空大师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加设监控阵法,记录一切能量异常。另外,将昨夜至今所有观测数据,连同陆巡察所述,一并整理,急报掌门与龙虎山天师!”
“是!”
众人凛然应命,各自忙碌起来。陨星原,这片古老的土地,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后,终于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深藏地下的上古封印,那黯淡的“星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邪气,无不提醒着人们,归墟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
而此刻,万里高空之上。
了空神僧以无上佛法,携陆明尘风驰电掣。他分出一缕佛元,持续为陆明尘稳固伤势,同时心中也是念头起伏。
陆明尘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却也更加“奇特”。那种道体布满裂痕、却又隐隐透出“新生”与“坚韧”的矛盾感,那种对“终结”之力异乎寻常的包容与转化特性,都让这位见多识广的佛门神僧,也感到难以完全理解。
“混沌之道……包容万有,演化诸天……或许,此子之道,真是应对此番浩劫的一线生机所在。”了空神僧心中暗忖,“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经此一役,此子之名,必更盛于前,却也必将成为幽冥宗,乃至其背后存在的首要目标。回山之后,需与天师、诸位道友仔细商议,如何既能护其成长,又善用其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佛元护持下,已陷入深沉昏睡以自我修复的陆明尘,眼中闪过一丝慈和与期许。
“阿弥陀佛……劫波渡尽,道心乃固。陆小友,望你能早日康复,于此末世,擎起一片新的天空。”
佛光如虹,划破长空,带着希望,也带着未尽的担忧,投向那遥远的中土腹地,龙虎仙山。
而与此同时。
在现世与幽冥、与归墟之间,那无法用距离衡量的、绝对的虚无深处。
那枚冰冷的、倒映着毁灭的“眼球”,在失去了对“秽眼源晶”的感应,尤其是感应到其最后迸发的自毁之力被某种力量“吞噬”、“净化”后,陷入了长久的、可怕的沉默。
良久,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暴怒、都要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波动,如同风暴般,在这片虚无中席卷开来。
“蝼蚁……变数……又是你……”
“吞噬‘秽念’……干扰‘坐标’……不可饶恕……”
“计划……必须提前……”
“所有的‘钥匙’……必须尽快……集齐……”
“毁灭……降临……就在……眼前……”
冰冷的意念回荡,最终归于更加深沉的死寂。只是那“眼球”之中,幽绿的光芒,已然亮如鬼火,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即将迸发。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真正的风暴,或许,已然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刚刚从一场生死劫难中挣扎出来的少年,尚在沉睡,尚在归途。
他的路,还很远。
他肩上的担,也将……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