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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第491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第2/2页)
  
  张佶看了他一眼。
  
  “知晓了。”
  
  蒋彪咧嘴一笑,大步出了门。
  
  成德走在最后面。
  
  他出门时脚步微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些什么。
  
  到底什么都没说。
  
  门合上了。
  
  张佶朝何璘和周戬递了个眼色。
  
  两人留了下来。
  
  ……
  
  堂中只剩了三个人。
  
  灯火在铜灯盘里跳了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灯油快熬干了。
  
  张佶这才把伪装卸了。
  
  他身子往后一仰,闭了一会儿眼。
  
  方才在蒋彪和成德面前说的那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话,不过是稳住军心的安抚之语。
  
  蛮人阿木坐在堂上,梁寨主又是个首鼠两端的鼠辈,他张佶断不可能把四州的府库虚实当着外人的面全和盘托出。
  
  “何参军。”
  
  何璘的肩膀一缩。
  
  张佶睁开眼。
  
  “方才人多嘴杂,有些话不便讲。”
  
  “如今只有咱们三人,你把四州的钱粮虚实报一报,让我和周先生心中有底。”
  
  何璘的嘴唇动了动。
  
  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簿册。
  
  那簿册随身揣着,边角都起了毛边。
  
  他把簿册展开,嗓音干巴巴的。
  
  “郴州。岁入约十万贯,其中军饷开销七万贯,官俸杂费两万贯,剩余约一万贯。”
  
  “永州。岁入约六万贯,军饷开销四万五千贯,余约一万五千贯。”
  
  “连州。”
  
  他停了一下。
  
  “连州是蛮寨,收不上常赋,只有山货折算,一年约一万两千贯。”
  
  “梁寨主截了大半充作寨用,实际入账不过四千贯。”
  
  “道州,岁入约八万贯。”
  
  “军饷开销六万贯,余约两万贯,道州是四州里头略显宽裕的,但也只是勉强能填上亏空。”
  
  他合上了簿册。
  
  “四州合计,岁入约二十五万贯。”
  
  “军饷、官俸、修城、邮驿、仓储各项靡费加在一处,约二十二万贯。”
  
  “一年结余,约三万贯上下。”
  
  他禀报完毕,把簿册往案上一搁,缩回了交椅里。
  
  堂中寂然无声。
  
  何璘犹豫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方才蒋将军说上山去周旋。卑职盘算了一番。”
  
  “四州兵马拢共一万出头。若要拉到山里凭险据守,须得多备至少三个月的行粮。”
  
  “三个月行粮折算下来,约需一万石粮、八万贯铜钱。”
  
  “四州眼下的存粮,合在一起,约三万石。”
  
  “日常供给尚且吃紧,若要再拨一万石充作行粮,城中便要捉襟见肘。”
  
  “至于八万贯铜钱……”
  
  他苦笑了一下。
  
  “把刺史府的铜灯盘熔了,也填不上这个亏空。”
  
  何璘禀奏已毕,身躯瑟缩于交椅之中,再不敢多言半句。
  
  张佶深知后续所议之谋干系重大,不宜令他与闻,遂微微抬了抬手,淡然道:“何参军劳神了,且先退下歇息罢。”
  
  何璘如蒙大赦,慌忙长身而起,叉手深揖一礼,弓着背脊悄步退出了后堂。
  
  随着门扉“吱呀”一声重新合拢,堂中便只剩了张佶与周戬二人。
  
  周戬想了想,拱手道:“主公,如今府库虚实摆在面前。”
  
  “打,不是打不了,但打完之后四州便要断粮。”
  
  “那卑职斗胆问一句,主公的底限在何处?”
  
  张佶没有急着答话。
  
  他先说了一件事。
  
  “周戬,你注意到没有。”
  
  “主公说什么?”
  
  “刘靖用的字眼。”
  
  张佶的目光变得极深。
  
  张佶不紧不慢地说道:“方才在堂上,蒋彪那等武夫只当刘靖是狂悖跋扈,意图折辱我等,但你我皆知,‘册封’二字,绝非他随口狂言。”
  
  周戬面色幽沉,缓缓颔首。
  
  “主公所言极是!此人志不在藩镇。”
  
  “而在……”
  
  张佶抬手打断了他。
  
  “不说那个字。”
  
  他的语气寡淡,但眼底极其清醒。
  
  “说了便回不了头了。”
  
  “他如今还是节度使,咱们也还是节度使。”
  
  “大家明面上维持着,还有得谈。”
  
  “一旦把那个字捅破了,就成了不共戴天之局。”
  
  他歇了一拍。
  
  “但你我心里得清楚,跟咱们斡旋的这个人,眼里看的不是一州一府,是天下。”
  
  周戬缓缓点了点头。
  
  张佶把话收了回来,转入正题。
  
  “第一条,册封可以答应。”
  
  “但必须是节度使,不是刺史,不是防御使,不是团练使,必须是节度使。”
  
  这个头衔的分量,周戬掂得出来。
  
  节度使是藩镇之主,有自辟僚属的职权,有度支之权,有兵权。
  
  即便名义上受刘靖节制,实际上的专擅之权远比其他头衔要大得多。
  
  “第二条。”
  
  “朝贡岁币可以给,但不能超过十万贯。再多一文钱都不行。”
  
  十万贯。
  
  何璘方才禀明的数目,四州岁入二十五万贯,结余不过三万贯。
  
  十万贯是岁入总额的四成。
  
  要交这笔钱,就得从军饷和官俸里克扣。
  
  兵要闹,官要怨。
  
  但比起被刘靖大军碾过来,这点折损算什么。
  
  割肉疼,可总好过送命。
  
  而且另作计较。
  
  打一场仗,光是征募青壮、转运粮草、修缮城防,少说也要靡费上万贯。
  
  就算不打,大军对峙拖上半年,四州的赋税便要颗粒无收。
  
  每年十万贯的岁贡钱帛,比起无底洞的军费,是一笔极其划算的筹谋。
  
  “其三。”
  
  张佶的手指顿了一下。
  
  “入侍之子可遣,但不遣长子。”
  
  周戬的眉头微挑。
  
  “不遣长子?”
  
  “长子是嗣,嗣子不可轻许于人。”
  
  张佶一字一顿,语调沉缓,每个字都嚼得极碎。
  
  “遣次子,次子张继仁尚未婚娶,年方二八,岁数正当。”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周戬。
  
  “另外,遣子入侍的同时,要跟刘靖缔结姻亲。”
  
  周戬的瞳仁收缩了一下。
  
  “姻亲。”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遣子去豫章,名义上是游学,实际上是质子,捏在刘靖掌中。
  
  若是单遣质子,等于将软肋白白亮出,只受制而无所获。
  
  可若是搭上姻亲,内里便大不相同了。
  
  结亲乃是羁绊休戚的手段。
  
  一旦结亲,双方便有了血脉上的干系。
  
  这层干系虽然脆弱,却能在紧要关头充当最后一道转圜之机。
  
  更紧要的是,结亲之后,质子的身份便从‘人质’变成了‘亲翁’。
  
  刘靖若要动张佶,先得掂量掂量自家的姻亲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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