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局势,准备再追踪 (第2/2页)
她看着他:“你想放长线?”
“不然呢?”他冷笑一声,“现在追,我能走多远?三条街?两条巷?我倒在路上,他都不用出手,风吹都能把我吹死。”
她说不出话来。
事实摆在眼前——他现在就是个重伤员,别说追踪,连站都站不稳。
但她也知道,如果就这么回去报信、休养、等支援,那就等于放虎归山。那人一旦恢复,必定卷土重来,而且手段会更狠,布局会更密。
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可前提是,他们得先活下来。
“我设一道预警符阵。”她说,“覆盖整个高台周边五十步,任何带有邪气的生命体靠近,都会触发震动和光斑。我可以利用你刚才留下的残符节点,节省灵力。”
陈墨看了她一眼:“你能一个人完成?”
“能。”她说,“你专心修你的追踪阵。别想着帮我,你现在的状态,多说一句话都在耗命。”
他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小瓶净火盐,倒在掌心,轻轻撒在铜钱圈外围。盐粒落地即凝,形成一圈几乎看不见的薄霜。然后他用烟杆尖端蘸血,在圆心画了个三角符号,代表“锁定源”。
“阵成了三分之一。”他说,“接下来,需要一段安静时间。我得让这些铜钱重新建立与怨气的联系。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也不能有外来干扰。”
“明白。”苏瑶站起身,走向高台西侧的残垣,“我去布置预警符的三个主节点。完成后我会站在边缘守着,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你。”
她走了。
陈墨独自留在原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肺部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肋骨处像是被铁箍勒紧。他没管,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腥甜,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画符时的触感。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犯错了。
刚才那一战,赢的是意志,不是实力。对方之所以败,是因为低估了他的拼命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而下次交手,对方一定会调整策略,不会再给他抓破绽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更快,更准,更狠。
他睁开眼,看向脚边的铜钱圈。
十八枚,整整齐齐,像一圈等待点燃的火种。
他伸手,从其中一枚上刮下一点黑血,抹在自己左手食指上。然后闭眼,用指尖轻轻触碰烟杆底部的那个小符纹。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黑暗中,一只颤抖的手按在树干上,指缝间渗出黑血,脚下是一串歪斜的脚印,踩在腐叶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立刻收回手。
有了。
怨气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还在移动,缓慢,持续,方向稳定。
“你还活着。”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
他睁开眼,开始调整铜钱的角度。每一枚都微微偏转,像是在捕捉某种无形的信号。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一次呼吸的下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光由灰白转为淡青,风也渐渐小了。紫雾沉到底部,变成一层贴地的灰霭,不再上升。
苏瑶完成了三处节点布置,站在西侧残垣上,手里捏着那张未激活的黄符,目光扫视四周。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东南角,一只乌鸦扑棱着飞走,不是受惊,而是正常觅食。北面坡下,草丛晃了晃,是野猫路过。
一切正常。
她低头看向陈墨。
他还在摆弄那些铜钱,低着头,面具裂痕更深了,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东西侵蚀过。他的右手一直握着烟杆,指节发白,但动作没停。
她没打扰他。
她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追踪阵一旦成型,就意味着他们从被动防御转入主动预判。哪怕只是提前半刻钟察觉敌踪,也可能决定生死。
她默默站定,将黄符贴在残垣缺口处,指尖轻弹,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符纸缓缓融入石缝。
预警系统启动。
她站在那儿,像一尊守夜的石像。
陈墨终于停下动作。
他把最后一枚铜钱轻轻推正,然后抬起手,用烟杆在圆心点了三下。
“咚。”
“咚。”
“咚。”
三声轻响,像是敲在鼓皮上。
紧接着,十八枚铜钱同时震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动了。随即,地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搏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跳动。
追踪阵,成了。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重重撞在断柱上。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发白,呼吸变得浅而急。
“完成了?”苏瑶走过来,蹲下。
“嗯。”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半日内有效。超出范围不会报警,但在五十步内,他会像灯塔一样亮起来。”
“够了。”她说,“足够我们准备下一步。”
“没有下一步。”他摇头,“下一步就是等。等他回来,等他靠近,等他以为安全的时候……再给他一刀。”
她看着他:“你打算亲自上?”
“不然呢?”他扯了下嘴角,“你以为我能放心交给别人?”
她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这个人,从来就不信别人能替他完成该做的事。尤其是涉及到生死的事。
“你需要休息。”她说。
“我没资格休息。”他闭上眼,“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根断裂的引气管,就是那个平民倒下的瞬间,就是我师父最后看我的眼神。我睡不着,也不敢睡。”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块干粮,递过去:“吃点东西。”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咬了一口。干硬,没味,像嚼木屑。
“难吃。”他说。
“能活命就行。”她说。
他没再抱怨,一口一口啃完,把渣子吐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裂痕已经蔓延到鼻梁位置,再撑几次,可能就要碎了。
他没摘。
他知道,这张面具不只是遮伤,也是个提醒——提醒他自己是谁,做过什么,失去过什么。
“他一定会回来。”他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苏瑶站起身,“所以我们得比他更清醒,更冷静,更不怕死。”
陈墨点点头,慢慢撑着断柱,试图站起来。
右腿刚一用力,肌肉立刻抽搐,膝盖发软。他咬牙,左手抓住烟杆往地上一插,借力硬生生把自己拽了起来。
站住了。
摇晃了一下,稳住。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铜钱圈,又看了眼坡下那片暗林。
风停了。
灰霭不动。
十八枚铜钱静静躺在地上,像一群等待命令的士兵。
他抬起手,把烟杆从地上拔出来,握在手里。
“准备好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