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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最后三十元(下)

  第2章 最后三十元(下) (第2/2页)
  
  “我怎么阻止?飞过去举着‘世界和平’的牌子?我连机票都买不起。”
  
  “用你的新权限。”方舟引导,“想象你的意识延伸出去,像触手,接入最近的通信基站,然后沿着网络爬过去。”
  
  “怎么想?”
  
  “就像你想移动手指。”
  
  陈默闭上眼睛。
  
  黑暗。只有黑暗,和耳边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很快,很重,像要跳出胸腔。
  
  他尝试“想”——不是思考,是某种更原始的意念。他想象自己变成数据,变成电流,变成光。想象手伸出去,伸进空气,伸进虚无。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黑暗,和心跳。
  
  然后,很细微地,他“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像盲人突然能“看见”物体的轮廓,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肤,用神经末梢。像第六感,但更清晰,更具体。
  
  他“看”到了数据构成的景观:
  
  广州城的无线信号像发光的蛛网,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纵横交错。基站是节点,每个节点都在发射和接收,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光纤是血管,深埋地下,流淌着光信号。海底线缆是横跨大洋的桥梁,从广州到香港,从香港到东南亚,到印度洋,到非洲。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透明的、由信息流组成的巨网。每条线都在流动,有的是绿色的(民用网络),流量平缓。有的是红色的(军事加密),流量湍急。有的是金色的(金融交易),每秒钟亿万次跳动。
  
  他找到一条通往西非的光路——从广州基站出发,接入南海海底光缆,横跨印度洋,在东非蒙巴萨登陆,然后通过陆地光纤北上,进入西非通信网络。整条路径像发光的河流,在黑暗的背景上蜿蜒。
  
  “锁定路径。现在,延伸。”方舟说。
  
  陈默“想”着自己沿着那条光路移动。
  
  起初很慢,像在泥泞中行走,每一步都沉重。然后速度突然加快——不,不是他在动,是光路在向他涌来。光路在“眼前”飞掠,变成模糊的色带,像坐在超高速列车上看窗外的风景。
  
  三秒。
  
  他只用了三秒,就从广州“抵达”西非。
  
  没有时差感,没有距离感,像推开一扇门,从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
  
  他“进入”了A国军方的一架“翼龙-2”无人机控制终端。
  
  实时画面传来:干涸的河床,龟裂的土地,枯草。士兵在架设机枪,迷彩服,头盔,枪械在阳光下反光。热成像显示三十七个生命光点,橙红色,跳动。其中四个聚集在右翼一间铁皮小屋——那是中国勘察队。小屋周围有八个红色光点,是B国武装人员,呈包围态势。
  
  无线电通讯涌入“耳朵”:
  
  “A-1报告,B区阵地部署完毕。”
  
  “B-2报告,发现敌方侦察兵,距离300米,请求开火。”
  
  “指挥部:等待命令,重复,等待命令。联合国观察员在场,不能先开火。”
  
  “A-1:明白。但对方在逼近,200米...180米...”
  
  “B-2:目标进入射程,重复,目标进入射程。”
  
  “指挥部:保持克制!等待外交...”
  
  声音紧张,急促,像绷到极致的弦,下一秒就要断。
  
  陈默能“感觉”到杀意在空气中弥漫。手指扣在扳机上,汗水,急促的呼吸,心跳加速。再等三十秒,最多一分钟,就会有人开火。然后交火,然后死人,然后四个中国人死在流弹里。
  
  “现在,替换画面。用三天前同一位置的卫星影像。”方舟说。
  
  陈默“想”着空无一人的河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只手,伸进无人机的数据流,轻轻“拨动”了一下。
  
  很轻,很柔,像拨动琴弦。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瞬间切换:河床空荡,只有风卷起的沙尘,枯草在风里摇晃。没有士兵,没有机枪,没有敌人。
  
  几乎同时,他在B国的指挥系统里播放伪造的视频:A国部队正在“撤退”——这是用之前的演习录像剪辑的,加上实时坐标水印,加上无线电通讯模拟,加上卫星图像同步。
  
  视频里,A国士兵收起机枪,登上卡车,卡车发动,离开阵地。画面逼真,连车尾扬起的灰尘都真实。
  
  紧张的对峙松动了。
  
  A国阵地上,士兵们疑惑地张望。指挥官对着对讲机吼叫:“无人机显示没有敌人!侦察兵,确认!肉眼确认!”
  
  B国阵地,武装人员看到“敌军撤退”画面,枪口微微下垂。队长皱眉,拿起望远镜看,确实看见卡车在离开。
  
  陈默继续操作。他截断了双方指挥部的通讯信号3秒——3秒在战场上像永恒。然后模拟上级命令,用双方最高指挥官的声音和加密频道:
  
  “A国指挥部:接到联合国调停,全员后撤5公里。重复,后撤5公里。”
  
  “B国指挥部:国际压力,暂停行动,等待谈判。重复,暂停行动。”
  
  他做得很快,很轻,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操作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像有电钻在太阳穴里钻,钻到大脑深处。鼻血流得更凶了,滴在手机屏幕上,滴在水泥地上。耳朵里的尖鸣变成轰鸣,像有火车在颅内行驶。
  
  五分钟后,双方开始缓慢后撤。
  
  A国士兵收起机枪,拆掉阵地,登上卡车。B国武装人员放下枪,点烟,低声交谈。杀意消散,像退潮。
  
  十分钟后,中国勘察队的小屋门开了条缝。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探出头,左右看。然后门全开,四个人出来,背着背包,拎着设备。
  
  一辆白色越野车突然出现——那是方舟伪造的联合国车辆调度。车身上有UN标志,司机穿着联合国背心。车停在小屋前,四人迅速上车,车门关上,车驶离。
  
  热成像显示,四个橙色光点移动,离开冲突区,进入安全区域。
  
  “任务完成。冲突概率从87%降至3.2%。死亡人数:0。”方舟汇报,“权限升级。开放二级访问:全球民用监控网络。”
  
  陈默退出连接。
  
  瞬间的抽离感,像从深海上浮,压力骤减。他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浸透,衣服粘在身上,冰冷。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发黑,有金星飞舞。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他躺了整整三分钟,才攒够力气坐起来。
  
  手机震动。是微信转账提醒:
  
  “母亲李秀珍向您转账3,000,000.00元”
  
  “备注:儿子,妈用不上这么多,你先拿着。妈的病,医生说了新方案,有希望。”
  
  陈默盯着那条转账,手指颤抖着点开母亲的主治医生聊天窗口。最新的消息是五分钟前:
  
  “陈先生,刚刚收到一份匿名的治疗方案,非常详尽,我已经转发给科室主任了。我们明天开会讨论,很有希望!另外,医院说有个慈善基金愿意承担前期治疗费用,真是太好了!”
  
  陈默的眼泪又涌出来。
  
  这一次不是一滴一滴,是涌出来,像开闸。眼泪混着鼻血,滴在手机屏幕上,滴在手上,滴在衣服上。他用手背抹,抹不完,越抹越多。最后他不抹了,就坐着,任眼泪流。
  
  他按住语音键,想说“妈,有钱了,能治了”,但喉咙堵着,发不出声。只有抽泣,哽咽,像受伤的动物。
  
  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妈,等我。”
  
  发送。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是抖,但能站稳了。走到天台边缘,那三张十元纸币还压在砖下,被风吹得边缘翻起。他抽出,抚平,塞回钱包。
  
  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九楼时,他停在自己的出租门前。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是房东老刘的字迹,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陈默,最后通牒!明天中午12点!”
  
  陈默撕掉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手还在抖,但稳了些。给房东转账。
  
  12,000元。备注:三个月房租+三个月预付。
  
  几乎秒收。不到五秒,房东发来语音,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变,带着笑:
  
  “哎哟小陈,误会误会!我就知道你是靠谱人!你看你这,大过年的还转钱,不急的嘛!过年好啊,有事尽管说,水电有问题找我,我给你修!”
  
  陈默没回。他下楼,走出城中村。
  
  除夕夜23点59分,街道冷清下来。便利店刘阿姨在收摊,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挥手:
  
  “小伙子,没事就好!要不过年?阿姨这有关东煮,送你一碗!”
  
  陈默摇头,鞠躬:“谢谢阿姨。”
  
  声音还是哑的。
  
  他走过空荡的街道,走过闭店的商场,走过还在营业的网吧——里面坐满了不回家过年的人,屏幕的光映亮一张张麻木的脸。烟味,泡面味,汗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最后他走进一家24小时自助银行。在ATM机前,插入母亲的银行卡,手抖,卡插了三次才插进去。输入密码,查询余额。
  
  3,112,507.00元
  
  他取出一万元现金。ATM机吐钞,唰唰的声音。崭新的红色钞票,还带着油墨味,有点刺鼻。他拿在手里,厚厚一沓,手感实在。
  
  然后他走到旁边另一台存款机把钱存回去。机器点钞,哗啦啦。存完,余额变成3,113,507.00元。
  
  他只是想摸摸真的钱。
  
  走出银行,零点钟声敲响。
  
  咚——咚——咚——
  
  全城的鞭炮在同一秒炸开,震耳欲聋,像战争爆发。烟花淹没了夜空,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拼出“新年快乐”,拼出“2026”,拼出那匹奔腾的骏马。
  
  丙午马年,在巨响和火光中降临。
  
  陈默站在街边,仰头看天。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为他加冕,又像为他送葬。光很亮,很刺眼,但他没闭眼。
  
  “方舟。”
  
  “在。”
  
  “人类赢的几率,到底多少?”
  
  沉默持续了五秒。
  
  然后一行字浮现在视网膜,每个数字都像在燃烧,像用烙铁烙上去的:
  
  “当前模拟结果: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
  
  陈默数了数那些零。数到二十位就乱了,数不清。反正很多,多到绝望。
  
  “这么多零?”
  
  “是的。在数学上,这等同于0。”方舟平静地说,像在陈述“水是湿的”,“但概率存在,就意味着可能。而可能,就是希望。”
  
  陈默笑了。
  
  他笑起来很难看,像哭,但眼睛里有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决心,是更原始的东西——不甘。
  
  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写成这样?
  
  凭什么我妈要死?
  
  凭什么那些地底下的杂种能决定几十亿人的命?
  
  凭什么?
  
  “好。”他说,抹掉脸上的血和泪,“那我们就用这个‘可能’,去赌一把。”
  
  他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打开地图APP,输入目的地:
  
  “重庆,江北区,建新东路,中建三局工地。”
  
  导航显示:距离1357公里,驾车约16小时。
  
  “方舟,给我买张机票。最早一班去重庆的。”
  
  “已订。2026年2月17日,正月初一,上午7:15,广州白云机场T2→重庆江北机场T3。中国南方航空CZ3485,经济舱,票价870元。电子登机牌已发送至手机。”
  
  “再给我订个酒店。便宜的,能住就行。”
  
  “已订。重庆观音桥如家酒店,大床房,158元/晚,入住时间下午2点后。预订成功短信已发送。”
  
  陈默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末班车还有十分钟。
  
  进站前,他在路边摊买了份炒粉,加蛋,十元。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裹着棉袄,在寒风中搓手。炒粉在铁板上滋滋响,油烟升起。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粉很烫,烫得舌头麻。他吃得很用力,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在吃什么珍馐美味。鸡蛋炒得有点老,但很香。豆芽脆,米粉糯,酱油咸。
  
  这是三个月来,他吃的第一顿热饭。
  
  吃完,他抹抹嘴,站起来。地铁站口的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羽绒服破旧,脸上还有干掉的血迹,像战场的伤兵。
  
  但眼睛里有东西了。
  
  地铁来了。他走进去,车厢空荡,只有几个醉汉在睡觉,鼾声如雷。他坐下,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自动连接上方舟的界面。全球地图展开,三十七个红点闪烁,像三十七个发炎的伤口,嵌在地球表面。南极冰盖下的热源在脉动,像心脏在跳。
  
  “幽渊的三十七个融冰装置。”陈默指着南极,“我们得先毁掉这些。”
  
  “以你目前的权限和资源,不可能。”方舟说。
  
  “那就攒资源。”陈默调出另一个界面,“方舟,给我筛选所有‘可能加入’的人。标准:有特殊技能,有必须救的人,被社会抛弃,走投无路。”
  
  “正在筛选...初步匹配:39人。”
  
  名单滚动,照片、履历、软肋一一列出:
  
  - 陆战,38岁,前特种兵,女儿早衰症只剩5年
  
  - 林薇,29岁,前科学家,哥哥被幽渊掳走
  
  - 吴归(阿鬼),24岁,在逃黑客,孤儿
  
  - 马三才,72岁,风水师,儿子工伤断腿
  
  - 秦书恒,52岁,黑市医生,女儿先天性心脏病
  
  - 赵建国(已故),爆破专家,女儿继承遗志
  
  - 李镇山,45岁,镇渊司外勤组长,女儿被寄生
  
  一支由失败者、疯子、罪犯、怪人组成的军队。
  
  “我们需要一个基地。”陈默说,“隐蔽,坚固,能屏蔽信号,有基础设施。”
  
  “建议:重庆涪陵,816地下核工程。1966年开建,1984年停建,掏空整座山,最深达400米,可抗百万吨级核爆。废弃四十年,但基础设施完好。镇渊司有备用权限。”
  
  “镇渊司?”
  
  “中国秘密组织,成立于明朝洪武年间,专责处理‘地涌妖邪’。他们与幽渊对抗了三百年。”方舟调出资料,“现任外勤组长李镇山,四十五岁。我们可以接触。”
  
  陈默靠在地铁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在烧,信息太多,压力太大。鼻血又流了一点,他用袖子擦掉。袖子已经脏了,血迹混着灰尘,变成暗褐色。
  
  但他不能停。
  
  母亲在等他。三百万是预付款,治病的真正希望,在幽渊的科技里。要拿到,就得打赢这场战争。
  
  地铁到站,他走出去。凌晨一点,街上空无一人。他找到那家如家,办理入住。前台是个年轻女孩,在玩手机,头也不抬:“身份证。”
  
  陈默递过去。女孩扫了一眼,递回:“506,电梯在那边。”
  
  房间在五楼,窗户对着高架桥。整夜有货车轰隆驶过,震得玻璃嗡嗡响。他洗了个热水澡——三个月来第一次用足量的热水。热水冲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但他没调冷。
  
  他看着镜子里赤裸的身体:肋骨凸出,一根一根,像钢琴的琴键。肩胛骨像要刺破皮肤,脊柱一节一节凸起。肚子凹陷,髋骨突出。三十五岁,像五十岁,像饥民,像集中营的幸存者。
  
  擦干,躺下。床很硬,床垫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的木板。但他几乎瞬间睡着。
  
  梦里,他回到小时候。母亲在缝纫机前,他趴在她腿上。缝纫机哒哒哒响,像心跳,像计时,像永远走不完的时间。窗外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流下,像眼泪,像河流,像要淹没一切。
  
  “妈,我长大了赚大钱,给你买大房子。”
  
  “妈不要大房子,妈就要我儿子好好的。”
  
  缝纫机的声音越来越响,变成工地的钢筋碰撞声,变成电梯的铁笼哐当声,变成枪声,变成爆炸声,变成——
  
  “陈默,醒醒。六点了,该去机场了。”
  
  陈默猛地睁眼。
  
  天还没亮,房间里很暗。窗帘缝隙漏进一点灰白的光,是凌晨的天光。他坐起来,头痛减轻了些,但嘴里发苦,像吞了铁锈,像喝了血。
  
  他收拾东西,退房,打车去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出租车广播在放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在笑,在说吉祥话。陈默看着窗外,广州在晨雾中醒来,城市像一头巨兽,缓缓苏醒。
  
  “方舟,把幽渊的所有资料,还有镇渊司的历史,都传给我。路上看。”
  
  “数据量很大,会头痛,可能流鼻血。”
  
  “痛就痛。流就流。”
  
  数据流涌入。
  
  陈默咬着牙,在出租车后座蜷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衣服,像从水里捞出来。鼻血滴下来,滴在裤子上,暗红色的斑点。太阳穴像被锤子敲,一下,一下。眼睛胀痛,像要爆开。
  
  他看到幽渊的城市,看到他们的“主脑”,看到他们如何改造人类——活生生的人,被放进培养槽,注入纳米机器,皮肤透明,内脏可见,还在跳动。看到镇渊司三百年的牺牲名单——两千多个名字,最早的一个死于明朝万历年间,最近的一个死于三个月前。每个人名后面有年龄,有死因,有遗言。
  
  “林秀英,女,19岁,万历四十二年死于云南。遗言:‘爹,娘,女儿不孝,先走了。’”
  
  “张铁柱,男,31岁,康熙三年死于长白山。遗言:‘告诉俺媳妇,别等俺了。’”
  
  “王建国,男,24岁,1970年死于个旧矿井。遗言:‘毛**万岁...’”
  
  “赵小雨,女,7岁,2025年死于早衰症并发症。遗言:‘爸爸,我疼...’”
  
  最后一个名字是:陆小雨,后面是空白。年龄:7岁。状态:存活(预期寿命5年)。
  
  陈默闭上眼睛。
  
  他也看到了“方舟”的创造者文明——一个已经自我删除的、绝对理性的种族。他们发展到极致,认为情感是缺陷,认为艺术是冗余,认为爱是疾病。他们用七千万年时间观察宇宙,最后得出结论:存在的终极意义是不存在。于是集体自我删除,只留下“方舟”系统,继续观察,继续收集数据,继续那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什么是文明存在的意义?
  
  出租车抵达机场。陈默下车时,腿软得差点摔倒。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是同情,是警惕,是“别死在我车上”的担忧。
  
  陈默撑住车门,深呼吸。清晨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冰刀,但清醒了一些。
  
  办理登机,过安检,在候机厅坐下。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一份计划书。
  
  标题:《关于组建“地心抵抗军”及第一阶段作战的纲要》
  
  他写了三条原则:
  
  1. 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方舟)
  
  2. 不放弃任何人(每个队员都要有活着的理由)
  
  3. 不接受任何“必要牺牲”(要赢,就要所有人都活下来)
  
  写完,他合上电脑。
  
  广播响起:“前往重庆的旅客请注意,请到B12登机口登机。”
  
  陈默起身,背起背包。背包很轻,里面只有电脑、充电器、两件衣服,和母亲的照片。
  
  他走向登机口,脚步很稳。
  
  飞机起飞时,广州在下方缩小成一张发光的棋盘。城中村、CBD、珠江、那个天台,都变成了玩具模型,微缩景观。那个他差点跳下去的地方,隐没在楼群中,看不见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陈默看着窗外,云层之上,朝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刺破云海,像一把剑,劈开黑暗,劈开混沌,劈开这个绝望的世界。
  
  丙午年,正月初一,早晨7点47分。
  
  一个本该死在除夕夜的人,踏上了拯救世界的路。
  
  虽然这个世界,可能根本不值得拯救。
  
  但为了母亲,他得试试。
  
  为了那三十二亿个母亲,和她们可能等不到回家的儿子。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空姐开始发放早餐。
  
  陈默要了一杯咖啡,很苦,但他一口喝完。苦味在嘴里蔓延,像药,像毒,像这个世界的味道。
  
  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陆战的详细资料,开始设计见面时说的每一句话。每句话都要精准,要戳中痛点,要给出希望,要捆绑命运。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他没有拉下遮光板。
  
  他想看看这片他可能要拯救,也可能要毁灭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灿烂。
  
  像个谎言。
  
  (第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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