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夜探香闺结暗盟 (第1/2页)
夜色如墨,将江州王府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笼罩在一片沉郁的黑暗之中。巡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三更已过,除了零星几点巡逻护院提着的灯笼发出的昏黄光晕,以及某些主子院落彻夜不熄的微弱灯火,整个王府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睡梦里,静得只能听到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池塘里偶尔响起的鱼儿跃水声。
芙蓉阁,这座位于西苑相对僻静角落的精致小院,也早已熄了灯火。与王府其他主子院落相比,芙蓉阁不算最大最奢华,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布置都透着心思。院中遍植芙蓉,此时虽非花期,但枝叶扶疏,在月光下投出婆娑的影子。小楼两层,飞檐翘角,此刻门窗紧闭,帘幕低垂,悄无声息。
二楼的闺房内,玉芙蓉却并未安寝。她只着了一身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薄薄的月白绫纱长袍,青丝如瀑,未施任何钗环,静静坐在临窗的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足以令任何男人神魂颠倒的绝美容颜,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丝毫白日里颠倒众生的妩媚风情,只有一片冰雪般的清冷,以及深藏在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刻骨的恨意。
白日里,她是王府宴会上艳惊四座的舞姬,是王爷偶尔召见时温顺解语的美人,是下人们私下议论、既羡且妒的“准侧妃”人选。唯有在这无人窥见的深夜,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面对内心汹涌的仇恨与孤寂。灭门之痛,如毒蛇般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身陷囹圄、强颜欢笑的屈辱,更让她每一日都如履薄冰。纤纤玉指无意识地划过梳妆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格边缘,那里藏着她偷偷搜集的、可能与当年血案有关的零星线索,以及一小包她费尽心机才弄到手的、见血封喉的毒药。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但她深知仇家的势力何等庞大可怖,仅凭她一人,无异于蚍蜉撼树。希望渺茫,前路黑暗,她只能像暗夜中的困兽,独自舔舐伤口,等待那不知是否会出现的机会。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无异的“簌簌”声,从头顶的屋檐传来。玉芙蓉悚然一惊,瞬间从自怜自伤的情绪中抽离,全身的寒毛几乎都竖了起来!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司教坊那些年,除了学习取悦男人的技艺,也被迫学过一些粗浅的防身术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耳力比寻常闺阁女子要灵敏得多。这声音,绝不是猫鼠,也非风吹落叶!
她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靠近房梁一侧的雕花木窗。窗子从内闩着,但此刻,窗栓似乎正在被一种极其细微、却持续的力量,从外面缓缓移动!玉芙蓉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是贼?还是……王府中有人欲对她不利?是那些嫉妒她的姬妾?还是王爷……不,王爷若要用强或处置她,无需如此鬼祟。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多年来在危机中磨砺出的本能让她没有尖叫出声。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极快地从梳妆凳上滑下,躲到厚重的床幔阴影之后,顺手从枕下摸出了一把一直藏着的、锋利而冰冷的金簪,紧紧攥在手中,尖头对准声音来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窗。
窗栓终于被完全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一条缝隙,随即,一道纤细矫健、通体漆黑的身影,如同没有骨头的狸猫,又似一缕真正的夜色,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和灵巧,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滑”了进来,落地时轻如棉絮,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一身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眸光清澈而锐利,正警惕地扫视着屋内。尽管蒙着面,但从身形体态看,显然是个女子。
女贼?女刺客?玉芙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金簪的手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寝衣的后背。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脑中飞速盘算着是冲出去呼救,还是趁其不备……
然而,那黑衣女子似乎对房间布局了如指掌,目光很快就锁定了床幔的方向,径直走了过来,脚步轻捷无声。
眼看对方逼近,玉芙蓉再也无法隐藏,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猛地从床幔后冲出,用尽全身力气,张嘴就要呼喊:“来——唔——!!”
后面的“人”字还未出口,一只带着薄薄皮质手套、却异常稳定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尚未完全出口的惊呼死死堵了回去!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扣住了她握着金簪的手腕,微微一用力,玉芙蓉顿觉手腕酸麻,金簪“叮当”一声掉落在铺着厚毯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叫!我不会伤害你!”一个刻意压低的、清越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在玉芙蓉耳边急速响起,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温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是来帮你的,但如果你叫喊,引来了王府护院,那我只好立刻离开,而你……恐怕解释不清深夜房中为何会有外人,下场难料。听懂就点头!”
玉芙蓉惊恐地瞪大美眸,近距离对上来人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清澈见底的眼睛。这双眼睛里,她没有看到淫邪、贪婪或者杀意,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坦荡和……一丝急切?对方的力气极大,捂着她嘴的手稳定如山,让她丝毫挣脱不得。对方的话更是直击要害——深夜闺房出现陌生黑衣人,她根本无法解释,一旦惊动护院,无论这黑衣女子是谁,她自己首先就脱不了干系,轻则被怀疑与人私通或有外心,重则被当成刺客同党,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在王府这种地方,这种事足以要了她的命,甚至比死更惨。
电光石火间,玉芙蓉权衡利弊,强烈的求生欲和对现状的恐惧,让她暂时压下了尖叫的冲动。她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近在咫尺的黑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
黑衣女子——正是伤势已愈、受龙昊之命前来与玉芙蓉初步接触的夜昙花——见她配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依旧扣着她的手腕,保持着警惕。
玉芙蓉一得自由,立刻后退两步,拉开些许距离,背靠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美眸死死盯着夜昙花,低声道:“你……你是谁?为何深夜潜入我房中?说……说什么帮我?”她的声音因为方才的惊吓和压抑,带着明显的颤抖,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
夜昙花也后退一步,给她留出些许安全空间,表明自己没有立即攻击的意图。她拉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俏丽中带着英气的脸庞,正是玉芙蓉完全陌生的容颜。“我是谁不重要,”夜昙花开门见山,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更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
玉芙蓉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骇浪滔天!她知道?她知道什么?难道……不,不可能!那件事她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梦中都不敢呓语!
看到玉芙蓉骤变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慌乱,夜昙花更加肯定白素贞探查到的信息大致不假。她继续低声道:“你不必惊慌。我对你的过去没有兴趣,对你与王府的纠葛也无心过问。我来,是受我家主人之命。我家主人……很有实力,或许,能帮助你达成……某些心愿。”她刻意在“心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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