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槐下归葬,残躯固基 (第2/2页)
沈墨点头,收回周身的道韵,站起身来,带着她踏出阴脉。
刚走出阴脉,一只带着镇魔司专属印记的传讯纸鹤便扑扇着落在沈墨面前。
这是秦昭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沈墨抬手捏碎纸鹤,神识探入其中,信中的内容一字不落地映入识海。秦昭写得极为详尽。
京城战后的残局远比预想中棘手。
皇室宗亲在献祭一事中折损过半,新帝性格懦弱,被把持朝政的老臣牢牢掌控,连镇魔司的正规调令都扣着不批。
当年参与灭门的十七家残余党羽依旧蠢蠢欲动,暗中联络城外藩王频频生事。
镇魔司经此内乱,精锐折损大半,柳乘风旧部还在暗中作梗,重建工作处处受阻。
信的末尾,秦昭说她已将京城完整布防图与一批疗伤灵药,通过鬼门送到阴司巷他之前租下的甲七号院,门锁用他的血脉死气就能打开。
沈墨收起纸鹤残片,指尖摩挲着尚有余温的碎屑。
从字里行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昭的艰难——她孤身一人在京城支撑着,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还要应对朝堂上的老狐狸与暗处的十七家残党。送出这份布防图与灵药,定然费了不少心思,冒了极大风险。
但他没有急于动身。
终局一战中他身躯受创极重,骨脉多处崩裂,经络千疮百孔,修为从通脉境跌回凝血境初期,根基虚浮。贸然入京,面对朝堂的倾轧与残余势力的连环暗算,非但帮不了秦昭,反而会成为她的软肋。
沈墨收起思绪,冷声道:“先养伤。等伤好,再把那些杂碎连根拔起。”
他转身进入守墓人密室。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风声与死气尽数隔绝。
密室石壁上刻满了沈家先祖留下的镇魂符文,是整个乱葬岗最为安全的所在。
沈墨盘膝坐下,没有急着催动修为冲击境界,而是沉下心神,一点点梳理识海里烙印的《尸解经》终极真义,以及沈凌霄留下的数百年封印感悟。
过往为了复仇、应对接踵而至的危机,他一路疾行猛进,只求快速破境,根基难免虚浮。终局一战,他燃尽通脉境修为,神魂与封印相融,触碰到了《尸解经》的大道本源,也看清了此前修炼路上的诸多破绽。
此刻危机暂解,正好沉下心来从头打磨。
沈墨先引动识海里的道韵,滋养躯壳内崩裂的骨脉与受损的经络。
道韵带着先祖传承之力,顺着死气流转的脉络,遍历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络。骨脉裂痕缓缓愈合,腐骨境玉化时留下的细微瑕疵也被彻底补全。经络中滞涩的气机重新流转,被魔煞啃噬出的孔洞逐一修复。
他对死气的掌控力,也在稳步攀升。
躯壳彻底修复后,沈墨将心神沉入丹田,从头打磨凝血境修为。
凝血境的核心在于死气化液、心窍搏动。他摒弃了此前一味求快的破境路径,从最基础的死气开始。
丹田里的液态死气被他一缕缕提纯,剔除其中夹杂的魔煞余韵。每提纯一缕,便顺着心窍的搏动缓缓融入骨脉与神魂,进而将神魂深处的终极道韵,与尸躯、死气彻底相融。
心窍的每一次搏动,都蕴含着守墓大道的真义;死气的每一缕流转,都与神魂紧密相连。
他的修为并未提升,依旧停留在凝血境初期,然而根基却变得无比坚实,对死气与道韵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正在此时,左眼微微发热,清明瞳自行运转,灰白视野瞬间铺展开来,周遭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
他透过密室的石壁,清晰地看见万骨坑下封印的每一缕细微脉络,就连最深处从未被探知的禁制纹路都一览无余。
沈墨心神一动。
此前清明瞳每日只能动用固定次数,功能也仅限于辨识死气、观测寿数、分辨执念。此刻神魂道韵与尸躯彻底相融,清明瞳的上限终于被打开。
只要他愿意,透支神魂之力便能短暂开启深度洞察,看透更深层的阵法禁制与事物本源——这并非外物加持,而是《尸解经》传承与沈家血脉相融后本应具备的能力。
等他彻底稳固凝血境初期的根基,外界已是深夜。
刚收功,万骨坑方向便骤然传来刺耳的嗡鸣。
沈墨的左眼不受控制地猛然开启,灰白视野顺着封印脉络直探万丈渊底。
只见封魔之渊的封印表层,竟出现了数十道肉眼难察的细微裂隙。裂隙深处,一股比魔煞阴冷百倍的虚无气息正缓缓溢出。
那气息触碰到沈家祖地的血脉印记,顿了一瞬,随即如潮水般退去,瞬间隐匿无踪。
沈墨猛地站起身,身形一闪便出了密室,径直奔向老槐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魏也察觉到大阵异动,正从万骨坑方向一路小跑赶来。
沈墨停在周伯与周元的合葬墓前,瞳孔骤然收缩。
墓前栽种的镇魂草一夜之间尽数枯死,叶片发黑蜷缩。他脚尖拨开浮土,连深埋地下的根茎都彻底朽坏,半分生机不剩。
他蹲下身捻起一根枯草,一缕死气探入根茎。残留的虚无气息刺得指尖发寒,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顺着死气往骨脉里钻,比渊底魔煞还要渗人。
老魏赶到他身后,看见满地枯死的镇魂草,脸色骤变:“少主,这是——”
沈墨站起身打断他,望向渊底方向,目光冷沉:“渊底那东西醒了。从今天起,巡查加倍,任何异动立刻传讯给我。”
老魏神色一凛,沉声应是,转身便去部署。
沈墨站在原地未动,再次运转左眼。清明瞳的灰白视野里,渊底裂隙内隐隐有暗影蠕动。那些裂隙正以极慢的速度扩张,每扩张一分,溢出的虚无气息便浓烈一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乱葬岗的风仍在吹,湿冷的死气里混进了那股难以言喻的阴冷虚无,刺骨又诡异。
它钻入泥土,渗进老槐林的根系,在整片土地上缓缓蔓延。
渊底那个刚苏醒的存在,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这片被沈家守护了数百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