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矿场 (第1/2页)
2030年3月7日。
灾难发生后第994天。
酒店接待小厅还留着洗衣粉味。前台放着三瓶没拆封的水。服务员化了淡妆,双手交叉在身前,穿着小皮鞋站成一排。
梁霖致进门时没让王子宁先报。他自己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抱单子的干部。他还穿那件军绿大衣,里面衬衫领子雪白。他的鞋边干着一圈泥,在瓷砖上留下黑脚印。
"赵组长,今天矿场那边可能要卡班。"
他说完把一叠单子放到茶几上。纸被翻过很多次,边上沾着黄灰。上面是重新排过的船、货、车。硫矿、罐头、肥皂都在往昌仪方向加。夔门这边临时补货,管理处夜里把各厂的食堂配给减了百分之二十。
赵国栋没去翻最上面的红章。
"消息我已经收到了。不用排,直接跟车走。"
梁霖致点了下头。
于墨澜靠着沙发扶手。昨晚他洗过澡,身上轻快了许多,今天没再发烧。但胸口那条热辣还在,呼吸一深就有铁锈味。他看着梁霖致袖口,上面沾了点黄灰。
车从酒店开下来,沿江的路竟被塞住了。拉矿石的大车、拉肥皂的厢货车、装罐头木箱的人力推车贴着往前蹭。两台吊机都开着,在码头上反复叫,广播改了两次泊位编号。
靠江那边一条驳船被货物压得很低,船上堆满木箱,还有橙皮贴在上面。
乔麦把保温杯递到于墨澜手边。他懒得摘口罩,没喝。
梁霖致望着码头。
"单子是上面的,昨晚来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段文蕙在后排打开相机,镜头对着堵成一长串的车。
矿场在城东坡下,车还没进门,声音先盖过发动机。碎石机啃着硫矿石,皮带一节一节送,空矿车撞在铁轨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有力气。山脚开着两个井口,上面是发矿灯的小屋、淋浴澡堂、压风机房和矿务楼,下面是选矿车间、堆场和装车口。
湿硫气、柴油和酸水沟混在一起,于墨澜下车时吸进一口,味觉回来了一点,胸口的疼立刻顶上来。
乔麦把他的围巾往鼻梁上拉了一下,于墨澜没有躲。
“遮上点,别呛死了。”乔麦说。
发矿灯的小屋外排着几百人。安全帽从门口排到澡堂墙根,矿灯一排一排亮着,黄光落在人的下巴和胶靴上。有人蹲在沟边啃黄黑色的冷馒头,有人抱着安全帽跟另一个人背靠背坐地上打盹。
王子宁抱着文件夹挤到发饭棚旁边,纸页上沾了点黄粉。
墙上贴了新的减配通知。赵国栋问贴的时间,陪同干部答得很含混。梁霖致接过话,说是今早才贴的,有些夜班的人出来才看见。赵国栋没有追问,只让段文蕙拍了通知和领灯的窗口。
矿上没有打卡机,出来交了灯才给记班。白班的人把工牌递进去领灯,问今天到底按哪个表排班。窗口里报完他又问了一遍。装车那边,绳子已经挂在铁钩上,等班头把单子拿到面前。
饭棚的桶摆出来了,第一勺麦糊浇进饭盒。排在前头的男工把饭盒放在边上,没端走,先把腰直了直,背上那件汗湿的秋衣贴在脊梁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后面的人贴上来,谁也不肯让勺子空一下。
"又来记账的。"
"嘴闭到起,小心给你记脸。"
"记个卵。他们看完拍拍屁股回渝都,老子还得下井。"
"少扯。你真有种,冲姓梁的骂。"
"骂了有锤子用,你哈批。"
"你算好的。我婆娘在橙园剥了一夜,手指头都伸不直。"
"少嚎。姓梁的和姓赵的站这儿,不是来看你们喊苦。今晚有船等货。你不干,后头多的是人顶。"
"顶你妈。老子以前开车,现在挖这锤子东西。"
几句话被压风机吐出的热气盖住。于墨澜被人流挤在饭棚外侧,把硫磺味咽下去了。苦的。
二号井口乱了一下。
一辆空的窄轨矿车回位太慢,前面那辆往后一顶,一个刚出井的矿工正要去打饭,让得慢了一点,胶靴卡在轨枕边,人一下跪进黄泥,安全帽滚到铁轨旁,没滚远。
他先伸手把饭盒抱住。班头骂了句走路不长眼,那矿工自己撑起来,膝盖那块很快渗出血。等他再站直,人已经一瘸一拐,只能自己拖着腿往饭棚那边挪。
装车口那边本来已经排着三辆等装矿料的卡车,后面两辆连车头都没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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