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汇合 (第2/2页)
于墨澜接过药袋。
“谢谢。”
“谢我堂哥去。他这次扣了一人份的药,我这边少不了要记一笔。他送人情我挨骂。”赵医生说。
“你堂哥?赵国栋?”
“啊,他没说。”她把笔帽按回去,“行吧,他就这样。我叫赵雨晴。”
梁章把保温杯盖子打开,塞给于墨澜:“药先吃了,别傻站着,有时间再认亲。”
胶囊就着热水咽下去。水里有铁味,药卡在嗓子深处,他又喝了一口才送下去。
住处在索道站旧宿舍。原来的索道停了,缆绳还挂在坡上,两只空吊厢停在站房外面。宿舍楼灰扑扑地立在商业楼后面,一排空房开着门,里面堆着床板、塑料桶和没人要的旧衣柜。
梁章带他进的那间在二楼侧面,门口挂着一只门牌,屋里两张下铺能睡人,另一边靠墙堆着三个包。
高俊才坐在靠门的下铺擦枪。梁章推门进来,他没立刻起身,先看了楼下一眼,才把枪放到腿边,接过于墨澜的小袋。
“于哥。真烧成这样?咋整的。”
“比昨天强点。”于墨澜说。
“船上吹的。”梁章说,“别问了,先让他坐。”
高俊才把水壶拧开,往一次性纸杯里倒了半杯热水,又一脚把塑料盆踢到下铺底下。
于墨澜坐到下铺,手撑住床板。等胸口那阵闷过去了,他摘下格洛克,枪口朝墙放到枕头边上。防弹衣也解下来,弯腰解鞋带时手指不听使唤了。梁章看不下去,蹲下去,一把扯开。
“你这病在云门看过了?”梁章问。
“看过。病毒性的,不知道什么病毒。那边没药。”
高俊才把药袋拿过去,照着纸条看了一遍,又翻到写名字那面。
“阳了阳了。”他说,“这边药也不多,但要是赵哥开口了,那就有。”
于墨澜靠着墙,呼吸缓了一点。
“你们这几天查到什么?”
梁章把他的湿袜子丢进盆里:“你现在该问这个?”
高俊才把门掩到只剩一道缝,枪也挪到手边。
“让他听几句吧。不听他更睡不着。”他说,“已经有人搁那问核验组的车什么时候到了,瞒不住。”
梁章照着于墨澜的外衣兜掏了两把,顺出小半盒烟,坐到门边那只矮凳上。
“夔门看着比万峡规整。工矿厂房、码头、医务点、港务都还在,街上人也不少。”他说,“就是这边管的太硬了,逼得紧,底下干活的累。”
门外有人敲了一下,敲完没有立刻出声。高俊才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装,手里提着钳子、胶带和一小卷黑皮线。
“梁哥,给你拿来了。胶带是矿灯房的,明早点名前得还。”
梁章接过袋子:“谢了。盐回头给你。”
年轻男人没说不用,往屋里扫了一圈,看见于墨澜,又看见枕边的药袋和枪,视线马上收回门口。
“这哥是刚来的?”
梁章叼着烟:“病号。少打听。”
年轻男人点点头:“知道了。我也没问。楼下有人问车到没到,我说我修线,没听见。”
楼下有人喊:“彭玮琦,快点!”
“来了。”他说完就走,脚步很快下楼。
于墨澜看向门口。
高俊才把门重新掩上:“就是他。以前学土木的,没毕业,现在在这边下矿打杂,啥都干。人挺机灵,心眼也多。”
“知道的多吗?能聊?”于墨澜问。
“能。”梁章说,“等你不发烧再聊,生着病别扯那些,等老赵。”
天色暗下来以后,楼下的人少了。于墨澜喝了止咳糖浆,能尝到一丢丢甜味了。他侧身躺到下铺,把身子展开。
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
桂俊林推门进来时,外套下摆全是泥点,头发被雨压在额头前。他先把一只塑料袋扔到墙边。
“哥,还活着?”桂俊林问。
梁章抽着烟:“你他妈真会问。”
“活着就行。”桂俊林把手在外套上擦了一下,又从怀里摸出两个橘子,放到于墨澜枕边,“我换的。酸,凑合吃。”
梁章问:“哪儿换的?”
“码头后面,有人拿橘子换盐和药,我没拿药。”桂俊林坐到门边,“用半包盐换的。那边还有果汁呢,想往渝都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渝都上去的船都没有。”
于墨澜把橘子拿起来。皮还很凉,沾着一点雨水。
桂俊林接着说:“码头窗口挤得厉害,昌仪那边的船也压着。有人问我是不是跟核验组一路,我说我刚从嘉余来,港务让我跑腿,别的我不知道。”
“没认就对了。”梁章说。
“我本来也不知道。”桂俊林看向于墨澜,“他们看见梁哥把于哥接走了。”
梁章把门关严:“他们怎么说?”
“排船的人问的,不知道哪个口。”桂俊林说,“问你是不是发烧。我没接话。”
于墨澜还想问,高俊才端着热水回来。
“先睡。你醒了再给你看阿桂抄的东西。”
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滴,隔一会儿就啪嗒一声。
赵国栋他们还在山路上。他把路上可能碰上的事情想了一遍,胸口又闷起来。药劲还没上来,身上还是冷,嗓子深处一阵一阵发痒。
梁章在门口低声交代高俊才:“外面谁问,就说人病着,好了再说。”
于墨澜听见了,没睁眼。枕边那两个橘子凉凉地挨着药袋,香味很淡,隔一会儿才冒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