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送上门的马,全给我入账 (第2/2页)
李胜嗓门够响。
“准以行辕所存琉璃八车、烈酒若干,换取牛羊马匹,所得皆归镇北军军需,不得私分,不得截留,不得另造暗账。”
读到“不得私分”四个字时,围观百姓里有人笑出了声,很快又捂住嘴。
贺明虎面皮一沉。
马进安仍想拖。
“大人,文书所言归镇北军军需,副将府也是镇北军一部,暂存副将府并不违制。”
许清欢把文书收回,语气仍稳。
“副将府要暂存,可以。”
贺明虎刚松半口气,许清欢下一句便落了下来。
“先造册。”
她侧身吩咐。
“军需官记总数,总兵府书记记来路,城门吏记入城时辰,三份账册当场写,当场签押,当场封存。”
“战马逐匹登记,毛色、齿龄、烙印、蹄伤、肩高、尾鬃缺损,全写进去。”
“牛羊按群分号,公母、大小、病弱另列。”
“谁牵走,谁签名;谁少报,谁领罪。”
这几句话一落,马进安的算盘全被砸了。
拆马印?
没用了。
换蹄铁?
没用了。
过几日说旧马补缺?
三份账册压在那里,毛色齿龄都写清,城门吏还记了入城时辰,百姓又都看着,谁敢改,谁就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
军需官早就得了许清欢的令,抱着账册冲上前,扯开嗓子招呼人。
“牵第一匹过来!”
“栗色,六岁口,左胯有赫连烙,右前蹄旧伤,记!”
总兵府书记把笔咬开,蘸墨就写。
城门吏也不敢偷懒,站在旁边照着抄。
张校尉带回来的私兵一个个杵在原地,牵马不是,退开也不是。
李胜按住刀柄,往前走了两步。
“诸位兄弟,别愣着,钦差大人给你们把功劳记在公账上,这是好事。”
他这话说得粗,可扎心。
私吞是罪。
入公账是功。
张校尉听明白了,当场改口。
“末将愿配合造册!”
贺明虎扭头瞪他。
张校尉低下头,装没瞧见。
周围百姓的议论越来越响。
“钦差大人这手好啊,副将府想吞也吞不下了。”
“百匹马呢,真要进私厩,咱们哪能看见?”
“别胡说,小心挨军棍。”
“怕啥,钦差大人在这儿。”
马匹一匹接一匹登记,牛羊被赶到城门西侧空地,羊叫声吵得人头疼。
许清欢等第一册写满,才开口宣布。
“三千头牛羊,一半拨给营田司,河套屯田要耕牛,要种羊,今日先解燃眉之急。”
“另一半拨给伤兵营和各卫伙房,病弱伤卒先吃肉汤,剩下的按营分发。”
城门口的老卒们听见伤兵营三个字,腰背都直了几分。
有人低声嘀咕。
“伤兵营上回吃肉,还是开春宰了一头摔断腿的老牛。”
“钦差大人没忘了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兄弟。”
许清欢继续往下安排。
“战马百匹,拨入铁总兵麾下骑营试训,十日后验马,能冲阵的入前营,耐跑的入游骑,年弱的归驮运,不许浪费。”
贺明虎终于忍不住。
“许大人,本将也是镇北军副将,骑营调配本就该经本将过手。”
许清欢看向他,语气比方才更轻。
“贺副将若想过手,现在签押。”
李胜把账册递过去。
“签在这里,写明百匹战马今日入公账,贺副将亲眼见证,往后少一匹,贺副将愿同查。”
贺明虎盯着那页账册,手没有伸出去。
签了,副将府再无余地。
不签,当着城门军民,他连“镇北军副将”的体面都保不住。
马进安在旁边低声提醒。
“大人,先签。”
贺明虎听出其中意思。
今日城门口拿不回这批马,再闹下去只会把事情闹到铁兰山那里。
他接过笔,在账册上写下名字,笔锋压得很重,纸面被划出痕迹。
许清欢接过账册,看也未多看,交给军需官。
“封。”
三份账册盖印,火漆落下。
城门口的人群里,压抑许久的叫好声终于冒出来。
先是一两个老卒拍手,后来连卖饼的婆子都跟着喊。
“钦差大人公道!”
“这才叫军需!”
“牛羊给伤兵营,好!”
贺明虎站在原地,耳边全是这些话,他的胸口堵得发疼,却找不到发作的口子。
许清欢没有再看他,只吩咐李胜。
“把马送骑营,牛羊交割时让营田司和伤兵营各派人来签收,谁敢中途拔毛,按军法办。”
李胜抱拳。
“属下这就去办。”
他说完转身,却在经过许清欢身侧时压低嗓子。
“小姐,夜不收已经出城探过了,北坡外有十名赫连游骑,离得远,不靠近,也不退。”
许清欢脚步停了停。
她没有下令追杀。
城外那十人,是陈长风放在明面上的钉子。
只要这批马进了副将府私厩,赫连游骑就会把消息带走,再经某条线送到京城,到那时,通敌的刀就会落下来。
可现在,百匹战马入了公账,三方造册,满城见证。
陈长风想送刀,她便把刀挂到朝廷账房里。
廊下,老苟正蹲在行辕门口擦地,破布在石阶上来回拖着,听见李胜的话,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许清欢走进门槛,故意把话放高。
“告诉夜不收,不必惊动他们。”
“让他们看清楚,这批马,一匹不少,都入了朝廷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