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谁接,谁烫手 (第2/2页)
陈长风轻轻一笑。
“许清欢的批文。”
张校尉没敢接话。
他牢记马进安的交代。
少说,少错。
陈长风将文书合上,扔回张校尉怀里。
“既然是奉命换牛羊马,为什么不让总兵府军需官随行?”
“为什么押车的是副将府私兵?”
“又为什么,战马只报五十匹?”
三个问题落下,张校尉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他喉结滚动。
这话答不上来。
特木尔站在一旁,也听出了味道。
他手掌慢慢按住腰间弯刀,眼神变得凶狠。
陈长风没有继续逼问。
他负手在马车前走了两步。
前些日子,安插在钦差行辕的眼线老苟拼死送出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几个字,
“贺副将昨夜按兵不动,配合极好,功劳一并呈报朝廷。”
再前面,巴图尔率百名精锐游骑在沙丘遭遇伏击。
大乾新式火器铁西瓜一炸,百骑全灭。
马进安与贺明虎本该是赫连人的内线。
可那一夜,他们没有送出半点风声。
如今,副将府又拿着许清欢的手令,押着八车货,堂而皇之到了赫连营地。
老苟的信。
巴图尔的死。
钦差手令。
副将府押货出关。
四件事连在一起,马进安和贺明虎已经像是给许清欢递了投名状。
陈长风停下脚步。
可下一刻,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对。
太顺了。
陈长风向来不信太顺的事。
许清欢能在几日内压住镇北城的地头蛇,又逼得铁兰山低头,此人做事不会这么粗。
这样的人,会在行辕议事时,任由老苟一个下人躲在廊下偷听?
那句“贺副将配合极好”,不像是说漏嘴。
更像是故意说给老苟听的。
陈长风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这是离间计呢?
如果许清欢故意放老苟传信,就是想借赫连人的刀,除掉马进安和贺明虎呢?
今日若他杀了张校尉,扣下这八车货,马贺二人与赫连王庭的线就断了。
到那时,他们没了退路,只能倒向许清欢。
甚至许清欢还能顺手扣一个“通敌失败、私通外虏”的罪名,把两人直接斩了。
这事不能按寻常交易看。
许清欢已经把局摆到他面前了。
特木尔已经忍不住了。
他拔出半截弯刀,寒光贴着刀鞘一闪。
“特使,既然大乾人耍诈,我这就把他们全宰了。”
“货直接扣下!”
张校尉脸色一白,身后的五十名士卒也下意识摸向腰间兵器。
营地里的赫连骑兵围了上来。
风声里,多了刀兵出鞘的响动。
陈长风抬手。
“住手。”
特木尔动作一僵。
“特使?”
陈长风转过身,看着满头冷汗的张校尉。
“三千头牛羊。”
他顿了顿。
“一百匹战马。”
张校尉错愕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特木尔也愣住。
“特使!一百匹战马,这可不是小数!”
陈长风看都没看他。
“我说,一头不差,一匹不少。”
“全数点拨给他们。”
特木尔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咬牙低头。
“是。”
张校尉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抱拳。
“多谢特使!多谢特使!”
陈长风淡淡道:“谢就不必了。”
“把马带回去。”
“带给该收的人。”
张校尉不敢多问,立刻带着手下士卒去交割牲畜。
很快,草场方向传来牛羊嘶鸣和马蹄躁动声。
特木尔看着大乾人远去,脸色很不好看。
“特使,这明摆着有诈。”
“为何还要把战马给他们?”
陈长风望向远处草场。
“五十匹战马,是生意。”
“一百匹战马,就是证据。”
特木尔一怔。
陈长风继续道:“目标越大,越藏不住。”
“这批马一旦进了镇北城,必定要入账、点验、分拨。”
“若入了镇北军公账,那就是许清欢吞下了这份因果。”
“若进了副将府私厩,马进安和贺明虎私通外敌的证据,谁也洗不干净。”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这批马不是礼。”
“谁接,谁烫手。”
特木尔这才明白过来,眼里凶光散了些。
“特使高明。”
陈长风没有接这句奉承。
“派十个最机灵的游骑,远远坠在他们后头。”
“不要靠近,不要动手。”
“我要知道这五百匹马,最后进了谁的马厩。”
特木尔抚胸领命。
“是。”
陈长风转身走回自己的大帐。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案上跳动。
他走到案前,铺开羊皮纸,提笔蘸墨。
片刻后,几行密文落在纸上。
写完,陈长风将羊皮纸卷起,塞入竹筒。
蜡烛火苗一晃。
火漆滴落,封住筒口。
陈长风按下私印。
“来人。”
一名亲信随从快步入帐。
“在。”
陈长风将竹筒递给他。
“换上乾人的衣服,走暗道入关。”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亲信双手接过竹筒。
“交给谁?”
陈长风盯着他,声音低了下去。
“交给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