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长得帅我也很烦恼啊 (第2/2页)
其他省份的人或许不明白这个,但福建————
咳咳————
几乎家家都有在国外的亲戚好友的。
程嘟灵家便有不少亲戚常年在外,所以她对通关流程门儿清。
这种戳着当天海关验讫章的小纸条,就是入境时间无可辩驳的证明。
他确实是今天才踏上中国的土地。
可一个今天才刚入境、理论上连时差都未必倒过来的沙特人,怎麽可能对她刚刚经历的、深埋在网络角落里的痛苦————
了如指掌!
「你怎麽知道?」
这句脱口而出的质问,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悸。
瓦立德脸上的神情却很是无辜,甚至还带着点「这有什麽好奇怪」的理所当然。
「阅读理解很难吗?」
他微微歪了下头,路灯的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一点狡黠,」根据上下文判断意思,是你们中国初中语文书上的内容吧?」
他刻意模仿着课堂上老师讲课的腔调,带着点烤馈味的普通话听起来有点滑稽,却精准地戳中了重点。
程嘟灵彻底被噎住了。
这理由————荒谬!
却又该死的无法反驳。
她看着他线条分明的混血侧脸,路灯的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坦然地回视着她,清澈得不像话。
「你真的刚来中国?」
她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探寻。
这已经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对「不可思议」本身的惊叹。
瓦立德耸了耸宽阔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让程嘟灵觉得很舒适的松弛感。
「还不到12小时。」
她感觉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瓦立德心里却在无声地嗤笑。
看来程嘟灵并不想聊网暴这个沉重的话题,还在试图用「语言天赋」这个话题来打岔。
果然,程嘟灵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你中文怎麽这麽好?」
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刚到中国半天的老外,怎麽能把中文说得这麽溜,还能玩「阅读理解」这种梗。
「在国内练的。」
瓦立德言简意贬。
他总不可能说这是穿越者自带的技能包吧。
「哦————」
程嘟灵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看似普通、但剪裁和面料都透着昂贵气息的白色T恤上扫过,」那你家应该很有钱。」
请得起顶尖的中文家教,甚至可能是在沙特就有沉浸式的中文环境。
瓦立德没否认,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
反正他是没见过比他家更有钱的。
其他家的资产水分是股票,而他家的资产,几乎都是稳定的现金奶牛。
而且,油井这种东西,在计算财富的时候只算固定资产,并没算上後续的持续收益。
要是按照股票的公允价值来算————
不好意思,那塔拉勒系的资产总额後面估计要加个零才行。
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掠过程嘟灵心头。
她想起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质疑她靠脸拿成绩的恶评;
想起闺蜜背後的冷箭;
想起自己拼尽全力却总被忽视的努力。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脚下石板缝里钻出的一小丛青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有钱人真好,没什麽烦恼。」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刺。
瓦立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点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失落。
他嘴角勾起一个欠扁的弧度,故意用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口吻接道,「确实,烦恼会少一点儿。」
他就是要刺激她,戳破她自我保护的壳。
这理所当然的「凡尔赛」果然让程嘟灵噎了一下。
她猛地擡眼,带着点不服气:「但是为什麽你会来中国读书?听说你们老外有钱的都是去英美读书。」
她想说,她可是听说过的,老外愿意来中国留学的,绝大部分都是学渣。
「我喜欢中国文化。」
瓦立德的答案标准得像外交部发言稿,眼神却坦荡。
这话,让程嘟灵有些无奈了。
好吧,从瓦立德的中文水平也能看出来,他应该是喜欢中国文化的。
「真羡慕你们这种喜欢什麽就做什麽的————真好————真潇洒。」
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羡慕,不是针对他有钱,而是那种可以无视外界噪音、随心而动的自由。
瓦立德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缝隙,精准地切了进去,「这麽说来————你似乎是为了要做不喜欢的事而苦恼?」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关切。
祖师爷教过的,时机到了,就不要拉扯,该收网时要果断。
程嘟灵被这直击要害的问题问得心尖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和距离感。
但刚才关於「有钱没烦恼」的对话已经无形中拉近了某种距离,也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再加上眼前这个今天才认识、却似乎能看透她心思的沙特青年又是个陌生人————
她紧绷了一个暑假的神经,在这个陌生又带着点奇异的认同感的瞬间,突然松动了。
程嘟灵望着远处被灯光映得波光粼粼的水面,良久,才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那叹息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和委屈:「唉————说了你种人生赢家也不懂。」
瓦立德知道,这是她最後的防御。
他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优越感的笑,而是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不就是漂亮女孩子的那些烦恼呗?正如我帅的烦恼一样。而且,我可比你烦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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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奇特的类比让程嘟灵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噗嗤————你真逗。」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紧绷的肩膀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那你说说,我在烦恼什麽?」
她倒要看看,这个刚认识半天的老外,能说出什麽花来。
瓦立德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专注而认真,直直地看进程嘟灵的眼睛里,「因为出众的颜值,所以无论做什麽,都会被归结到长相上。
做得好,会被认为是占了颜值的便宜,做的差,便是你们中国俗语绣花针头一包草」————」
他顿了顿,似乎是确保她听清了那个俗语,「我没说错吧?」
程嘟灵只觉得脑子里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瓦立德真的说中了她此刻的烦恼。
被人网暴,最让她受伤的其实并不是黄谣,而是那些钻出来的从小到大的同学。
都在说,她就是因为长得漂亮,所以格外受老师、特别是班上成绩好的男生照顾,才考上南航的。
其中还不乏她一直以为是好姐妹的闺蜜而且还不仅仅是网上,在大学里也是如此。
她的成绩成就,从来都得不到公正的评价。
无论做什麽,人们都会认为是因为她漂亮,所以怎麽怎麽样」,甚至还有些让她都难以启齿的恶意诋毁。
此刻的她很是彷徨。
她都能想像,自己要是踏入职场会面临什麽。
恐怕那时候别人的话,会更加的不堪。
长得漂亮,反而是她的错了?
甚至不少人认为,她长那麽漂亮,就应该去娱乐圈发展,不浪费老天爷赏的饭吃。
这个暑假深受网络暴力的程嘟灵自己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更应该去娱乐圈这种看脸的地方发展。
此刻,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被瓦立德短短一句话给瞬间点燃,又被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无声地安抚。
他————真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