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将军受诏擎战旗 (第2/2页)
　　
　　桓温见北门即将失守，脸色骤变。
　　
　　“传令！禁军往宫城集结！快！”
　　
　　他提着刀亲自下了望楼，带着三千禁军沿宫墙列阵，人人知道没有退路。宫城之内便是台城，台城之内便是天子。
　　
　　建康若破，国亡。
　　
　　石闵的乞活军沿朱雀大街杀来，马蹄踏碎石板，与禁军在宫城宣阳门前撞个正着。
　　
　　桓温身先士卒，一刀砍翻当先冲来的乞活军骑卒。刀口卷刃，他随手换了把新刀，回头吼道：“床弩还有几架？”
　　
　　“只剩两架！箭也快没了！”
　　
　　“都拉上来！对准街口！”
　　
　　床弩的巨箭呼啸而出，将数名骑卒连人带马串成血葫芦。但更多乞活军涌了上来，石闵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双刃矛左刺右挑，竟在禁军阵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宣阳门前，尸体叠了三层。
　　
　　桓温的刀换了三把。甲胄上嵌了两截断箭，左肩被矛锋擦过，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他单膝跪在宫门石阶上，用刀拄着身体，大口喘气。
　　
　　石闵距他不过三十步。
　　
　　“桓元子，你是条汉子。”石闵抹了把脸上的血，双刃矛指向宫门，“让开，饶你不死。”
　　
　　桓温抬起头，咧开嘴，血从牙缝渗出。
　　
　　“宫门在身后，某退一步，便不是驸马都尉。”
　　
　　石闵不再说话，提起双刃矛大步逼近。
　　
　　就在这时，建康城南方向忽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那是马蹄声。
　　
　　万马奔腾的马蹄声。
　　
　　石闵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一名乞活军斥候从北面狂奔而来，声音因惊恐而变了调：“将军！城外！荆州军的旗号！庾翼到了！”
　　
　　石闵瞳孔骤缩。
　　
　　城外，尘土如黄龙冲天。当先一面大纛从烟尘中刺出，上面斗大的“庾”字被夕阳烧得血红。荆州水步自江陵顺流而下，三日前便已抵达芜湖，今日终于赶到建康城下。
　　
　　庾翼亲率五千荆州精骑为前锋，马蹄掀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后面还有两万步卒正在登陆，船帆连天蔽日。
　　
　　张举在钟山望见那面大纛，攥着马鞭的手猛然收紧，指节青白。
　　
　　“庾翼怎会来得这么快？”
　　
　　无人答他。
　　
　　荆州骑从侧后方撞入赵军阵中，赵军主力正全力攻打宫城，侧翼空虚，被这一记猛击打得阵脚大乱。庾翼手持长槊，亲自冲阵，身后荆州骑士皆是百战精锐，刀锋过处，赵军纷纷落马。
　　
　　石闵咬牙望了宣阳门一眼，三十步，只差三十步。
　　
　　但他知道，再不走便走不了了。
　　
　　“乞活军，撤！”
　　
　　五千乞活军如潮水般退去。桓温撑着刀站起身，望着远去的羯骑，仰天大笑。笑声在尸山血海间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与悲凉。
　　
　　张举收拢残军，退至钟山东麓。清点伤亡，折损近三千人。庾翼的荆州军已在建康城下扎营，与城中互为犄角。
　　
　　“将军！”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帐中，“南面！又发现晋军旗号，不下万人，正往建康赶来！”
　　
　　“西南方向也发现晋军！旗号尚在辨认，至少五千！”
　　
　　张举缓缓坐下。
　　
　　三面合围。建康城内有桓温，南面有庾翼，更远处还有不知多少援军正在赶来。而他身后是大江，江面被褚裒锁死，没有一条船能渡他回去。
　　
　　“终归是打不下来了。”他忽然笑了，笑得帐中诸将心头一寒，“但这三万人不能白白折在这里。”
　　
　　他站起身，手指按在舆图上一处标注。
　　
　　“采石矶。庾冰麾下战船停泊于此。”
　　
　　张举眼中露出狠色：“打不下建康，便夺了庾冰的船，杀回江北。”
　　
　　当夜，赵军悄然撤出钟山营寨，不点火把，人衔枚马裹蹄，沿江南岸向西疾行。石闵率乞活军断后，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建康城，面无表情地拨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