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鬼车 (第2/2页)
铁皮上有一行字,字迹被锈蚀得很厉害,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楚了,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几个数字。
这是一辆日本军列。
日本人的火车,开到了长沙。
它是从东北方向开来的?
东北方向的铁路早就被日本人炸断了,断了好几处,修都修不好。现在只有西南几条铁轨还通着,且大战在即都被军队征用了。
可是看着车头的方向,确实是从东北开来的。
铁路都炸断了,它自己飞过来的??
他站起来,绕着车头走了一圈,车头的每一寸铁皮都被他看了一遍。
中年人爬到驾驶室门口,发现门也被铁皮焊死了,焊点比车厢上的更大更密,像一条条蜈蚣趴在门缝上。他用拳头砸了几下,声音很闷,像砸在一块厚木板上,不像砸在铁皮上。
门纹丝不动。
整个火车站寂静得让人有些害怕,中年人后背开始发凉。
他想起西北人传说的鬼车,那些跑长途的老司机在酒桌上说过,说西北那边的戈壁滩上偶尔会看到一列火车在夜里行驶,车灯亮着,烟囱冒着烟,但你走近了看,车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说那是鬼车,拉的是死人魂。
中年人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他不想爬上去,但他的腿不听他的话了。他的腿自己把他带到了火车头的前面,他的手把他带到了车窗的边上。
火车头的窗子被泥巴糊住了,泥巴从窗框的边缘一直糊到玻璃的中间,把整块玻璃遮得严严实实。
他用了更大的力气继续擦,袖口的布料在玻璃上蹭出一道白印子,泥巴被蹭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的玻璃。
玻璃是浑浊的,上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
他抬起风灯,把灯凑近玻璃。
灯光透过浑浊的玻璃照进去,在驾驶室里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他看到玻璃里头蒙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一张惨白的猪皮,绷紧了包在玻璃上,把里面都遮了起来。猪皮的表面很光滑,光滑到反光,风灯的光照在上面被弹回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猪皮上面有一条细缝,划开的地方皮肉翻卷着,露出的颜色比他见过的任何猪皮都要白。
他努力想贴近那条细缝,想通过这条缝隙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风灯不停地打在玻璃上,撞下干土,铁锈和泥腥的气味从缝隙里钻出来,钻进他的鼻孔,让他作呕。
他发现那条缝隙有些异样。
他眯起眼睛细看,这张“皮”大概是被风灯撞得松动了,一下掉落了下去。
瞬间,他看到了火车头内,有一个悬浮着的人。
漂在空中的人?
他第一个反应是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没有看错。
一个人,悬浮在驾驶室半空中,脚离地两尺多,身体直直地垂着,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他再看就意识到,那是一个吊死的人,穿着普通的劳工服,一根绳子从他的脖子连到车顶上。
那人吊在火车顶上,尸体冷冷地看着他。青灰色的脸,紫色的嘴唇,瞪大的眼睛里眼珠极小,大部分都是眼白。
那黄豆大的眼珠在浑浊的眼白里转动了一下,对准了中年人的方向。
中年人第一眼只看到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他大叫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变了调,尖叫声变得又尖又细。
他的手从车窗上弹开,身体往后仰脚在踏板上踩空了,整个人从火车头上翻了下去。
他翻身爬起来,掌心里蹭破了皮血混着灰。
他顾不上了,爬起来就往警卫室爬。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中年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传说中的鬼车,到长沙来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