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时间差战役(下) (第2/2页)
时间在流逝。地球另一端的华尔街即将开盘。
她强行收拢那些正在溃散的思维碎片,在极其有限的脑力算力下,开始对着那片崩塌的废墟进行二次重构。
既然公开盘口(NYMEX)的持仓限额是一道越不过去的死墙。
场内走不通,那就转向场外。
一个金融名词在寂静的意识深处浮现:OTC(场外衍生品市场)。
放弃电子交易,利用离岸SPV的机构身份,直接去和华尔街各大投行人工签订ISDA主协议,进行定制化的总收益互换。这种缺乏集中清算机制的黑箱操作,能彻底避开CFTC的底层穿透。
底层持仓的隐匿得以解决,紧接着便是交割通道的隐患。
所罗门兄弟这艘船已经漏水,随时会沉。如果把几十亿美元的过桥费只喂给一家,不仅无法分散风险,更会成为被集火的靶子。
既然要买保护伞,为什么不把整个华尔街都买下来?
把对赌佣金切碎,均匀地分给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兄弟等排名前列的所有寡头。只要把这些巨头全部拉上利益的战车,一旦华盛顿企图发起调查,各大投行的顶级游说团队为了保住自家的利润,会自动结成防御网去国会山阻击法案。
对于他们来说,想必会很乐意做这种无风险、高回报的生意的。
(这里,是因为投行自营盘的精算师绝不可能允许用成百上千亿美元去单边押注一场“可能爆发”的战争,这才给了西园寺家操作空间,而不是踢开西园寺家自己做。)
通道的安全网结成,地缘政治的敌意依然高悬。
通道和掩护都解决了。但政治仇恨依然存在。中东一旦开战,日本资本如果带头大发战争财,绝对会招致白宫的敌意。
在他们看来,日本就是自己养的一条狗,竟然敢在自己这个发战争财的老祖宗面前自作主张?
所以,绝不能当出头鸟。必须找人顶在前面。
那么,谁最喜欢发这种宏观国难财?
答案其实是他们的“自己人”——美国本土的宏观对冲基金。
将SIS截获的情报,作为投名状免费共享给索罗斯的量子基金、保罗·都铎·琼斯的都铎投资。让那些嗜血的美国本土巨鳄去当主导市场风向的“恶人”。西园寺家的资金,只需紧紧跟在他们的冲锋阵型之中,隐匿在天量的交易噪音里,安全地分走利润。
暴利落袋,最后面临的便是资金洗白与回流的死局。
原油暴利在战后变现,带着这笔庞大的美元现金直接汇回日本,必然会遭到CFIUS(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以国家安全为由的拦截。
因此,这笔钱绝不能离开合众国的领土。必须就地转化为美国的“政治投资”。
直接去收购美国本土的军工企业,无异于触碰超级大国的绝对逆鳞。但资本的暗流永远拥有最隐秘的寄生通道。
利用开曼群岛的离岸SPV矩阵,彻底隐去日本财阀的身份。以数十个跨国匿名基金的姿态,重金注资凯雷集团这种拥有深厚五角大楼背景的军工私募股权基金。
在法理架构上,还要主动签下极其苛刻的认购条款。这将代表着,西园寺家会彻底放弃所有的投票权与涉密技术查阅权,甘愿沦为纯粹提供资金、只分享利润的有限合伙人(LP)。
对于那些由白宫前幕僚与五角大楼退役将军们掌控的私募巨头而言。当一笔高达数十亿美元、自愿切断一切控制权且毫无安全威胁的盲水资金主动送上门来时,资本的贪婪会碾压一切。为了赚取那极其丰厚的管理费与业绩分成,这群政客会主动动用他们手里的特权,替这笔资金荡平华盛顿所有的合规审查。
趁着海湾战争爆发,把从石油危机里赚来的热钱,变成美国军工复合体发战争财的本金,变成美国政府维持财政运转的军费。
最高级别的资本防御,便是建立在利益的深度寄生之上。一旦西园寺家的美元彻底融入了五角大楼的军备采购链路与美国财政部的赤字循环中。华盛顿的政客若企图动用行政强权去查封这笔资产,就等同于在强行切断美国军工巨头的资金血脉,砸烂他们自己用于维系战争运转与政治选举的钱袋子。
根本无需在法庭上进行任何抗辩。为了保住眼前的战争分红与政府预算,国会山里的议员与五角大楼的将军们会自动结成阵线,动用政治特权,把所有企图审查西园寺家资金的监管法案扼杀在摇篮里。
底层隐匿、通道均沾、冲锋替死、政治洗白。
在黑暗的寂静中,一张全新的宏大沙盘,重新构建了起来。
视觉边缘的黑色斑块渐渐褪去。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如退潮般隐去。
皋月缓缓睁开双眼。
缓了整整十分钟,她才重新恢复了些许精力。
眸子里的焦距重新凝聚,恢复了清明。
“接通。”
皋月盯着前方,吐出两个字。
远藤如释重负,立刻按下免提键。
越洋电波的沙沙声在密室内响起。
“BOSS。我是弗兰克。”电波中透着纽约深夜的雨声底噪。
“弗兰克。停止所有在纽约商业交易所与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公开盘口交易预案。放弃算法拆单扫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死寂。
弗兰克没有问原因,为什么突然放弃了之前说好的计划了。既然皋月选择这么做,就肯定有她的深意。
“明白。请指示新的执行路径。”
“转战场外衍生品市场(OTC)。”
皋月语气虚弱,却依旧清晰。
“动用离岸SPV矩阵的机构身份,直接去和华尔街各大投行签订ISDA主协议。以总收益互换合约的形式进行原油看涨期权的对赌。我们要彻底避开CFTC的持仓限额穿透。”
“另外。这次原油的盘子,绝不能再放进所罗门兄弟的通道里了。至于我们之前建仓的那三千亿日经指数看跌期权……暂时按兵不动,继续留在他们的暗池里。”
“把原定用于原油抢筹的总名义本金与对赌佣金切碎。均匀地分配给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和雷曼兄弟等排名前十的所有寡头。”
“最后。”
皋月靠在椅背上。
“SIS刚刚截获了伊拉克共和国卫队向科威特边境集结的卫星情报(苏联出品)。把这份情报无偿共享给索罗斯和保罗·都铎·琼斯。”
“派人盯死他们常用的主经纪商通道。一旦这些本土巨头根据情报开始进场扫货,立刻同步启动我们的OTC对赌协议。”
“切碎本金。完全贴合他们的建仓频率与交易量波峰去买入。不要去领跑报价,也不要制造任何属于我们的独立数据异动。”
“他们动,我们才动。把我们所有的买单,全部填进他们制造出的交易噪音里。”
皋月挣扎着起身,认真地嘱咐到。
“弗兰克。这场抢筹的窗口期极其短暂。一旦五角大楼彻底封锁消息,一旦原油价格开始暴涨。我们要立刻将手里的期权平仓,资金就地注资凯雷集团等军工私股权基金,并大规模认购美国短期国库券。”
“绝对不允许任何一笔资金直接跨国回流。”
“明白了吗?”
弗兰克在电话那头快速翻动着记录纸张,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顺着电波清晰地传了过来。
“呼……BOSS,这是您临时想出来的吗?这真是……”弗兰克的声音有些惊讶,“我清楚该怎么做了。”
“很好,去执行。”
皋月倒回了椅子上。一旁的远藤适时按下操作台上的切断键。
“咔哒。”
越洋的电波声戛然而止。
皋月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微微歪着头,看向远藤。
“远藤。国内的……也要抓紧。”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仿佛每一丝力气都在随着刚才那通高压的越洋电话被彻底抽干。胸腔的起伏变得十分短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法务部拿到的……那些银行高管利用‘飞地账户’平账的证据。去拦截他们。”
皋月半阖着双眼,视线已经开始失去焦距。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不正常的潮红。
“逼他们……把底层半导体企业的不良债权,低价剥离给我们的离岸信托。”
“只要掐住技术债务的咽喉……就能完成拼图的……最后闭环。”
断断续续的音节在空旷的战略室内回荡。她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详细交代具体的拦截地点与施压话术,仅仅是凭借着潜意识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将最核心的战略目标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远藤站在控制台旁。
他看着皋月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额头与鬓角处密集渗出的冷汗。
两道浓眉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因担忧而加快的语速。
“我明白了。国内的事宜我会亲自去督办。”远藤重重地点头,“大小姐,您真的需要休息了。请立刻停止思考。”
皋月没有出声回应。她试图伸出微微发颤的右手,去端紫檀木案几上那个空了一半的玻璃水杯。
远藤越发觉得不对劲了,他迅速转过身,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内部紧急通讯器。
“医疗团队。立刻带抢救设备到地下四层战略室门口待命。马上!”
他语速极快地对着通讯器低吼,手背上青筋暴起,随即将对讲机重重地拍回底座。
就在远藤转回头的瞬间。
“哐当。”
水杯倾倒。剩余的温水泼洒在紫檀木桌面上,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防静电地毯上。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少女的身体顺着宽大的真皮座椅边缘滑落,重重地跌在地毯上。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