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隼羽传书惊骤变,孤城焚烬寇潜兵 (第2/2页)
百里琼瑶抬起手,稳住五秋鸾的身子,目光落在它右爪上绑着的东西上。
一只竹筒,筒口封着火漆,漆面上印着雁翎骑的标记。
百里琼瑶的眼睛眯了眯,伸手将竹筒解下来,握在掌中颠了颠,看了一眼朔兰武,又看了一眼赤扈。
“传令大军原地休整。”
“我去见他。”
朔兰武和赤扈同时点了点头,朔兰武接过令旗,纵马朝后方传令去了,赤扈策马退到亲卫队中,维持前军的秩序。
百里琼瑶拨转马头,朝中军方向驰去。
……
苏承锦远远便看见百里琼瑶的身影从前方的暮色中冲出来,马速不慢,片刻后,百里琼瑶在他面前勒马停住,马的前蹄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承锦看了看她。
“怎么了?”
百里琼瑶没有废话,将手中的火漆竹筒朝苏承锦扔了过去,苏承锦单手接住,竹筒落在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响。
“雁翎骑送回来的消息。”
苏承锦低头看了一眼竹筒上的火漆封口,拇指一按,火漆碎开,筒盖弹出来,他将里头卷着的一张薄纸抽出来,展开,在暮色里凑近了看。
纸上写了不到三行字,字迹潦草急促,是花羽的笔迹。
苏承锦的目光在纸面上从头扫到尾,速度很快,扫完之后,他的眼神眯了一下。
诸葛凡已经将脑袋凑了过来,上官白秀也偏过了身子,目光落在那张薄纸上。
三个人看完,谁也没说话,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苏承锦将信纸从手中递了出去,百里琼瑶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
赤金城,被一把火烧了。
全城守军撤走,营房、粮仓、马厩、辎重库,全部烧了,什么都没留下。
百里琼瑶看完之后,将信纸折了一下,攥在手里,抬起头看了看苏承锦三人的面色。
面色都不太好看。
苏承锦的目光从那张信纸上收回来,看向北方,天色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那个方向刮过来,带着干燥的草腥气。
上官白秀先开了口。
“要不要隐瞒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平平的,在夜风中飘了出去,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苏承锦摇了摇头。
“没意义。”
他将目光从北面收回来,看向上官白秀。
“几万人的大军,消息瞒不住,今晚不说,过几天到了赤金城,数万双眼睛一看便知。”
他顿了顿。
“不如借着这个消息,把士气再提一提。”
诸葛凡抬起头看了苏承锦一眼,苏承锦也正好看向他。
“小凡,你安排一下。”
苏承锦的声音不急不缓,手指在马鞍上敲了两下。
“随后再传令所有人,再前进十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周遭的暮色。
“原地扎营休整。”
诸葛凡点了点头,探出手握住缰绳。
“我明白了。”
他拨转马头,朝后方赵无疆的位置驰去,马蹄声在暮色中碎碎地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苏承锦看向百里琼瑶,百里琼瑶还攥着那张信纸,手指捏着纸的边角,纸面上的墨字在暮色里已经看不清了。
“给苏知恩他们三个去个消息。”
“告诉他们原地别动,等我们到。”
百里琼瑶将信纸凑到身旁亲卫手中的火折子上,纸面一沾火就卷了起来,橙色的火光照了一下她的面容,随即暗了下去,灰烬从她指缝间飘落。
她点了点头,拨转马头,策马朝前军方向驰去,战马在暮色中很快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中军的位置上,上官白秀目送百里琼瑶离去,收回视线看向苏承锦。
苏承锦没有看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
……
远处,诸葛凡的声音已经隐隐传了过来,传令兵的号角在暮色中响起,一声接一声,从前军传到后军,从左翼传到右翼。
紧接着,是传令官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
“赤金城守军未战先逃!焚城而遁!大鬼人怕了!”
这句话从一个传令官的嘴里传到另一个传令官的嘴里,从中军传到两翼,从两翼传到后队。
起初是沉默,六万余人的队伍里,最先起反应的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卒,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一声低沉的笑从某个方向传来。
“跑了?”
“哈!”
“未战先逃!大鬼人也有今天!”
队伍里一下就炸了锅,从零星的几声变成一片嗡嗡的嘈杂,又从嗡嗡的嘈杂变成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狗东西!知道怕了!”
“弟兄们!追上去砍了他娘的!”
“好!好!”
就连铁桓卫那边都传来了几声闷哼,听不出是笑还是什么,但声调里带着一股子兴奋。
朱大宝嘴里还嚼着半块炊饼,听见四周的动静,歪过头来看了看苏承锦。
“头儿,打下来了?”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
“还没打就跑了。”
朱大宝哦了一声,把剩下的半块炊饼塞进嘴里。
“那不更好,不用打了。”
苏承锦没有回话,目光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穿过暮色中起伏的旗帜和火把,落在遥远的北方。
打,还是要打的,只是打的地方,打的方式,变了。
百里元治不在赤金城等他,那就是在更北面的地方等他,这个老头子在赤金城放了把火,烧掉了城,也打乱了安北军的计划。安北军最稳妥的前进跳板就这么没了。
拿下赤金城之后,大军本可以在城中休整、补充粮草、维修器械,现在城里烧成灰了。
前方就是一片旷野,苏承锦的手指停在马鞍上,没有再敲。
好在,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麻烦。
赤金城烧了就烧了。
他的兵够多,粮草够足,辎重队够长,百里元治想把战场拉远,他奉陪。
他倒要看看,这个藏了四个月的老狐狸,到底在那六百里地深处,准备了什么招数等着他。
号角再次响起,传令官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全军继续前进十里!原地扎营休整!”
大军重新动了起来,六万人的队伍在暮色中缓缓启动,马蹄声、车轮声、甲片声重新汇成一片,从脚下的泥土一路传到远处的天际线上。
士气比出发时高了一截,士卒们走路的步子都带着一股劲,嘴里嘀嘀咕咕地讨论着,大鬼人怕了,没有守城的胆子了,接下来追上去就是砍,砍完了回家过年。
苏承锦骑在马上,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没有说什么。
朱大宝凑了过来,将手里最后一块炊饼递到苏承锦面前。
“头儿,你真不吃?”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有时候真羡慕这憨子的脑袋是怎么长得。
“不了。”
朱大宝缩回手,三两口吞了下去,拍了拍肚皮,打了个响亮的嗝。
苏承锦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和旗子,越过暮色的尽头,投向更远更深的北方。
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百里元治啊百里元治……”
“你还真是给我一个惊喜。”
风从北面来,带着干草腥气和隐约的焦味,从六万大军的头顶上刮过,吹动了旗子和甲片,一路刮向南边。
大军继续北行。
暮色中,黑底金字的安北大旗被风撑得笔直,旗面上绣着的安北二字在火把光里一晃一晃的。
苏承-锦收回目光,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加快了步子,汇入了北行的大队之中。
身后,上官白秀和赶回来的诸葛凡对视了一眼,策马跟上。
六万人的大军碾过北地旷野,朝着那座已经化为灰烬的赤金城,朝着赤金城以北更深更远的草原腹地,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