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云阙城,沈鹤卿 (第2/2页)
脸上的血从额头淌到下巴,再滴落在胸前的碎砖上,一滴一滴。
他想动,手指动了动,可身子不听使唤了。
那柄剑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空空两手,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剑,没有城墙,没有百姓可以护,没有退路可以走。
龙角妖将背着手,慢慢走了过来,蹲下身,与嵌在墙里的沈鹤卿平视。
"余苍生的学生?"
他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算什么东西?"
沈鹤卿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龙角妖将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朝城内走去,随口丢下一句——
"杀了。"
一头赤目狼妖应声而出,朝沈鹤卿扑去。
沈鹤卿睁着眼睛,看着那头狼妖越来越近,獠牙上还挂着不知道哪个百姓的血肉。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不是身子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攒了一辈子的累。
在翰林院写疏言的累,被押解出京的累,守这座城的累,看着百姓死的累,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累。
对不起。
他想再说一次这两个字。
可这次,连嘴都张不开了。
狼妖的利爪已经到了他眼前。
云阙城内,无数百姓闭上了眼睛。
那个砸南门的小校闭上了眼睛。
那个趴在地上的妇人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觉得,完了。
大虞豫州,完了。
然后——
一声剑鸣。
清亮至极。
像是寒冬腊月里一截冰河乍然开裂,又像是深山古刹中一口铜钟被重重敲响,声震四野。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响在了每个人的脑子里,把绝望震出了一道缝。
那头赤目狼妖的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随即,从眉心到尾椎,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缓缓浮现。
狼妖的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嗜血凶残,可那双眼睛已经永远不会眨了。
啪嗒。
狼妖从中间裂成两半,分落在沈鹤卿两侧,热血泼了满墙。
沈鹤卿愣住了。
他吃力地转动眼珠,望向狼妖死来的方向。
东市大街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说是一个人,不太准确。
因为那人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剑。
很年轻。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紫色长衫,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手里提着一柄剑,剑没有鞘,就那么拎着,剑身窄而长,薄得几乎透明,像是用一片冰削出来的。
看见东市大街上忽然亮了一下,亮得像是白昼,亮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等他们再睁开的时候,龙角妖将已经倒退了三十步,胸口的鳞甲碎了一片,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黑色的妖血如泉涌出。
龙角妖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
然后抬头,瞳孔猛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