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4章 卷轴的代价 (第2/2页)
　　
　　毕克定感到一阵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他整个人生的底色忽然被人翻了过来，露出一面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看到了。”神启说，“这是卷轴的底层协议。任何继承人只要能够穿透掩盖层、触及文明干预的真相，系统就必须告知全部事实。没有几个继承人能走到这一步。大部分人满足于财富和权力，从不追问来源。”
　　
　　毕克定站了起来。落地窗外的城市依然安静。几千万人在他们的床上安睡，不知道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他走到窗前，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如果我不想干了呢？”
　　
　　“你可以放弃。”神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放弃之后，系统会抹除你关于财团的全部记忆，恢复你原有的身份和社会地位。你会重新变成那个被房东欺辱、被前女友嘲笑、连泡面都吃不起的底层社畜。”
　　
　　“还有别的选择吗？”
　　
　　“接受继承，并且承担随之而来的真正使命。”
　　
　　“什么使命？”
　　
　　神启沉默了片刻。星图上的光芒缓缓收敛，最后只剩下一个坐标——一个离地球大约六十光年的恒星系。
　　
　　“他们的文明没有完全毁灭。残存的分支在六十光年之外，正在向地球逼近。根据系统计算，他们将在三十七年之后抵达太阳系边缘。他们是母星毁灭的元凶，是流亡者逃亡的原因，也是你们人类即将面临的最大威胁。”
　　
　　毕克定和笑媚娟同时看向那个坐标。一颗红矮星，周围环绕着至少三颗行星。在星图淡蓝色的光影下，它们安静地旋转着，像是三粒不起眼的棋子。
　　
　　“三十七年，”毕克定说，“那还远着呢。”
　　
　　“对一个人来说很长，但对一个文明来说，就是明天。”
　　
　　屋里的灯光忽然全部恢复了。空调重新启动，电脑屏幕跳出重启画面，全息投影缓缓亮起。神启的声音消失了，星图也不见了。毕克定胸口的卷轴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毕克定和笑媚娟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并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黄浦江上的第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的声音穿透黎明前的薄雾。
　　
　　过了很久，笑媚娟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毕克定说，“以前我的目标是买豪车、打脸仇人、赚更多的钱。现在忽然告诉我，我得了绝症——不是我个人，而是整个文明。三十七年后，一群外星掠夺者要来炸地球。”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荒唐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今天上午刚买了一家新能源公司，花了八亿美金。那时候觉得自己真了不起。然后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的祖先是星际流亡者，我们的文明是被制造出来的，三十七年后大家都得死。”他转过身看着笑媚娟，“你说，新能源公司还有什么用？”
　　
　　笑媚娟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毕克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把他的西装领带拉正了。在刚才那几个小时的紧张对峙中，他的领带歪了。
　　
　　“有用。”她说，“新能源公司能给你赚钱，赚钱能让你造飞船。造飞船能让你在三十七年后，给那个所谓的高等文明一个惊喜。”
　　
　　毕克定看着她。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但那双眼睛依然锋利，依然清醒，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锐利光芒。她和他一样在一条船上了，而且她没有打算下船。
　　
　　当天中午，毕克定在财团内部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这个部门在所有的公开文件里被标注为“战略前瞻研究所”，挂在总裁办下面，编制只有七个人。毕克定亲自兼任所长，笑媚娟任执行副所长。其他五个名额全部空缺。
　　
　　人事部送来的任免文件上，部门预算那一栏是空白的。毕克定拿起钢笔，填了一个数字。人事总监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个数字比财团旗下一个中型子公司的年营收还要多。
　　
　　毕克定没有解释。他只是在预算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为了三十七年后。”
　　
　　笑媚娟当天下午就投入了工作。她的第一步棋是在哈佛、斯坦福、剑桥等全球顶级高校设立联合实验室，主攻核聚变推进技术和重型航天材料。她没有用自己的名义，而是通过七层代持结构和三家离岸基金会，确保没有任何外部力量能够追溯到财团。她的第二步棋是在全球招募顶尖人才。标准是她和毕克定一起定的——不只是在专业领域有建树的人，更重要的是那种能够承受真相的人。他们需要招募的是能够接受“人类文明被制造出来”这一事实，并且不会因此而崩溃的人。
　　
　　条件严苛到离谱。笑媚娟预计筛选周期至少需要一年。
　　
　　但毕克定觉得太慢了。这天下午，他坐在新落成的战略前瞻研究所的会议室里，面对着四面空荡荡的白墙，把玩着手里一枚古铜色的胸针——那是卷轴在早上自动生成的实物，一套七枚，对应研究所的七个编制。胸针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卷轴说，这七枚胸针的材质来自流亡者母星的最后一块船壳。佩戴这七枚胸针的人，将成为毕克定最核心的团队，可以共享财团的核心机密，包括星际真相。
　　
　　他把胸针一枚一枚地排在桌面上。七枚。七个他需要找到的人。七个愿意和他一起，在三十七年的倒计时里，把整个人类文明搬上另一条轨道的人。
　　
　　窗外上海的白天繁华如常。陆家嘴的写字楼里白领们在开会、做报表、买咖啡。外滩的游客举着自拍杆拍照。南京路上人潮涌动。没有人知道三十七年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最有权势的年轻人，此刻正独自坐在一间空会议室里，用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他未来要做的第一件事。
　　
　　毕克定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钢笔放下。白纸上只写了一行字：第一期目标——自建星际舰队。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拿起一枚胸针，别在自己的西装翻领上。在他别上胸针的那一刻，整间会议室的墙壁忽然亮了起来——四面白墙同时变成了四面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着从卷轴核心数据库中提取出来的星际航行技术方案，那是流亡者留下的遗产，是超越这个时代至少两百年的科技。
　　
　　毕克定看着那些他暂时还看不懂的公式和图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三个月前他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现在他要为整个人类的下一顿饭发愁。
　　
　　“三十七年。”他自言自语，“还来得及，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