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雾里看花 (第2/2页)
「郑将军说笑了。」
微微喘息的柳如是,不紧不慢地擡起手,将散乱的发丝撩到脑後,动作从容,像在闺阁中对镜梳妆。
「妾身没输。」
这番风情万种的动作,让不少方才还在给郑成功呐喊助威的潼川百姓,忽然倒戈。
「哎呀,柳仙子这样也太惹人怜了————」
「郑大将军手下留情啊!」
「柳仙子必胜!大将军也必胜!」
郑成功语气诚恳:「柳大家与金先生一战,消耗的灵力恐怕不在少数。趁手的兵器也已脱手,再打下去,是敌不过我的。」
柳如是微微一笑:「谁说妾身没有兵器了?」
她双臂一展,两只宽大的衣袖陡然延长,化作两条丈许长的水袖。
郑成功侧身闪避,堪堪躲过其中一根缠绕。
另一根袖子慢了片刻,带着後发而至且不容小觑的力道,狠狠拍在他的胸膛。
「砰!」
郑成功被震得连退五步,咧嘴:「嚯,有点痛。」
看台上,柴根柱目光微凝,对朱慈烺道:「【伶】道舞女善用水袖,袖管作管道,暗藏【凝灵矢】,缠绕之外叠加贯穿与击退之力。若非体修肉身强横,换了旁人,怕是已遭重创。
柳如是轻盈如烟,仿佛敦煌壁画中的飞天,美得令人屏息。
水袖落下,有时带着与轻盈姿态全然不符的沉重,仿佛袖末绑了千钧巨石。
郑成功挥拳抵挡,连连後退,越来越快。
待战区,吴应熊紧张道:「郑、郑将军该不会就这样输了吧?」
吴三桂坐在儿子身侧,眼皮都没擡一下,淡淡道:「仔细看,认真学。」
斗法台上。
郑成功的脚後跟踩中台面边缘。
再退一步,便是落台败北。
柳如是眼中闪过喜色,将灵力催动到极致。
水袖伸展得笔直,直指十丈之外的郑成功。
掌心凝聚出两道灵力波动极为剧烈的光团—一最强威力的【凝灵矢】,足以洞穿五寸厚的铁板!
「郑公子,对不住了。」
柳如是轻声说道。
两道水袖携朝郑成功双肩轰去。
刹那,郑成功双腿微曲,腰部发力,双臂後拉至极致。
「对不住这三个字」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拳同时轰出。
「该我说才对!」
拳法—
【看取眉头鬓上】!
拳劲如同两条怒龙,咆哮迎向水袖,与柳如是倾尽全力发出的【凝灵矢】正面碰撞。
「轰!」
灵光炸开,强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灰尘卷起数尺。
水袖在拳劲的摧折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布片。
柳如是气血翻涌,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向後倒飞出去。
她本能地想施展【伶】道法术,扮演飞鸟,在空中调整姿态。
可正如郑成功所说,先前与金圣叹争台,她消耗了七成灵力。
两发【凝灵矢】,更是倾尽余力所发。
此刻旧力已竭,新力难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过斗法台边缘,落在了地面。
全场一片寂静。
琉璃小屋中,王承恩的声音适时响起:「第二轮斗法,潼川郑森胜。」
话音未落,郑成功纵身跃下斗法台,抢到柳如是身旁,解下身上外袍,盖在了柳如是身上。
原来,他两拳震碎水袖,令柳如是的两条玉臂显露在外,日光下格外醒目。
被这满场的观众看见,对她不好。
「柳姑娘,你没事吧?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柳如是脸虽有些发白,但血色尚存,显然没有受重伤。
她看着郑成功满是歉意的脸,忽然贴近郑成功的胸口,凑到他耳边:「郑公子真叫人动容。只是妾身多嘴一句——莫要轻易对女子这般体贴,否则,容易惹人误会。」
郑成功耳根微微发热,不知该如何接话。
看台上,才反应过来的观众们,看到的是:
柳仙子半依在大将军身上,两人姿态亲密,说不出的暖昧。
「哇」
「这、这是怎麽回事?」
「郑大将军和柳仙子————」
「英雄救美啊!」
整个昊天台都沸腾了。
金陵备战区,钱谦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十年前,柳如是还是他的妾室。
虽未正名,却也朝夕相处,琴瑟和鸣。
八年前,柳如是修为突破胎息七层,做了一件震动江南的事一休书一封,将他这个「丈夫」弃了!
当时可谓满城譁然。
自那以後,柳如是与钱谦益再无往来。
她在金陵旧院独自经营产业,开了一处只卖艺不卖身的风雅居所,一心求道,修为愈发高深。
从江南来四川,两人更是全程无话。
此刻,看到柳如是依偎在郑成功身旁,钱谦益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
他服用驻颜丹时年岁已高,容貌远不及郑成功俊朗,修为更是差了一大截。
拿什麽去争?
柳如是轻轻推了推郑成功的胸膛,低声道:「去吧,妾身自己走得回去。」
郑成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跃跳回斗法台。
他刚站稳,一道身影已经从金陵备战区掠出。
那人身材修长,面容清俊,腰间悬着支长长的毛笔。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复社冒襄不才,愿领教越境修罗的威名。」
郑成功微微点头,抱拳还礼:「请。」
冒襄脚步轻点地面,几下退到了斗法台最角落,距离郑成功足有一百五十步之遥。
郑成功愣了一瞬。
体道修士擅长近战,距离越近越有利;
冒襄这般拉开距离,分明是要远攻。
只是这退得也太远了。
郑成功正欲前冲,冒襄却已双手掐诀,深吸一口气,又猛然吐出一「呼」
浓郁的白色雾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郑成功眼前一片模糊,伸手不见五指。
十几万观众顿时叫苦连天。
「天啊!这是什麽鬼!」
「搞什麽呀!又来了又来了!」
「【雾里观花】!又是这门破法术!」
昊天台斗法多年,观众最讨厌的法术,【雾里观花】绝对排在首位。
这种法术不伤人、不杀敌,就是制造浓雾遮挡视线,让观众什麽都看不见。
好好的斗法,变成一场「听戏」,谁受得了?
可冒襄的【雾里观花】,还不是普通货色。
他对这门法术的掌控,已然精深到「大成」之境。
雾气不仅覆盖了整个斗法台,还向外蔓延,漫过看台栏杆,漫过观众席的台阶,将整座昊天台连同十几万观众一并笼罩。
连身旁坐着的人,都只能看到对方隐约的轮廓。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什麽都看不见了!」
「退钱!退钱!」
浓雾正中央。
郑成功双拳紧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能做的便是稳住身形,不轻易冒进。
殊不知,冒襄的那支长毛笔,举了起来。
他握住笔杆中段,拇指在笔杆上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笔杆前端裂开几道缝隙,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枪口。
—一支伪装成毛笔的火统。
冒襄双眼泛出灵光,嘴角微微上扬道:「这一仗,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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