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侠 (第1/2页)
江湖百年,风雨翻覆。世人皆言江湖是刀光剑影、恩怨情仇,却鲜有人知,江湖最难闯的关,从不是绝顶武学、绝世强敌,而是人心执念、善恶取舍。真正的侠,从不在名门正派的牌匾之下,不在绝世武功的锋芒之中,而在乱世浮沉里守本心、于绝境困顿处存善意,知善恶、敢担当、肯取舍,纵使身有缺憾、命有颠沛,依旧不负苍生、不负本心。
暮秋时节,残枫漫卷清河两岸,寒雾锁尽千山暮色。江湖三客并行古道,步步踏碎深秋沉寂。男子名江寒,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腰间悬一柄无铭铁剑,剑未出鞘,自带凛然正气。他年少闯荡江湖,不靠师门庇护,不凭机缘奇遇,仅凭一身硬骨、一腔赤诚,行走四方,铲恶扶弱,见过世间最阴诡的人心,也守着最纯粹的侠义,性情沉稳刚毅,遇事从容笃定,从不逞匹夫之勇,亦从不避江湖危难。
身侧女子顾晚晴,素衣素雅,眉眼温婉却藏锋骨,指尖常凝一缕柔和真气,擅济世疗伤、洞察人心。她出身隐世医侠门第,自幼习得医武两道真谛,救人不问出身,除恶不惧强权,温柔是她的底色,刚正是她的风骨。看透江湖功利纷争,厌倦门派倾轧算计,唯愿随江寒遍历山河,以医术渡人,以侠心立身。
同行少年清河,眉目澄澈,心性纯粹通透,初涉江湖,未染世俗污浊,怀揣一腔赤诚热血,执着探寻何为真正的江湖、何为真正的侠义。他不懂人心诡诈,不惧前路艰险,以一双澄澈眼眸,观遍群侠百态,以一颗赤子之心,丈量江湖善恶。
三人此行,不为争名夺利,不为寻宝求武,只为遍历山河、寻访本心。江湖漫漫,众生百态,前路之中,十余位浮沉侠客次第相逢,人人各有执念、各有沧桑、各有侠骨,每一段际遇,皆是一场人心与侠义的淬炼。
三人行至清河古镇,此地依山傍水,本该安宁祥和,却连日笼罩阴霾。镇上百姓惶恐不安,夜夜听闻街巷低语,却不见凶徒行凶,只常有迷途之人游荡街头,神志恍惚、失魂落魄,终日不知所为,宛若丢失心神。当地门派束手无策,江湖过客皆绕道而行,无人敢深究其中蹊跷。
追查三日,三人终于在镇西废弃静心庵中,寻得独坐蒲团之上的寻心。
寻心年过三旬,一袭灰布僧衣朴素无华,眉目清寂,周身无半分凌厉杀气,唯有满目沧桑淡然。他本是百年名刹静心寺首席弟子,天资卓绝,武学悟性冠绝同门,年少时便执掌寺中刑律,以公正严明、铁面无私闻名江湖。彼时的他,恪守清规戒律,笃信法理至上,认定正邪有界、善恶分明,行事非黑即白,眼中容不得半分偏差,自诩执掌正道、洞悉人心,却不知自己早已困在执念牢笼之中。
二十年前,江湖爆发正邪大战,静心寺牵头围剿所谓“魔教余孽”。彼时寻心年少气盛,笃信门派道义,执刑除奸,杀伐果决,但凡与邪派有牵连者,不问缘由、不辨真假,一律严惩不贷。直至一夜,他亲手斩杀的一名“妖徒”临终托孤,将三岁幼子托付于他,字字泣血,诉说自己从未作恶,只因身怀稀有秘籍,被名门构陷、罗织罪名。
寻心彼时虽有迟疑,却依旧固守门派定论,未曾悔改。直到数年后,偶然得见尘封卷宗,才知晓当年整场围剿,皆是寺中长老为夺取秘籍、巩固权势,刻意编织的弥天谎言。无数无辜之人惨遭屠戮,满门抄斩、身败名裂,皆因名门私利、正邪偏见而起。
真相如惊雷破顶,彻底击碎了寻心坚守半生的道义执念。他看着自己双手沾染的无辜鲜血,看着自己恪守的正道沦为权谋工具,瞬间信念崩塌、万念俱灰。他辞去首席之位,褪去袈裟荣耀,逐出师门名册,自此孤身漂泊江湖,更名“寻心”。
此后二十年,他不练绝世武学,不涉门派纷争,不评江湖正邪,孤身行走世间,专寻那些被偏见裹挟、被善恶定义、迷失本心的江湖人。他不用刀兵,不用术法,仅凭半生阅人阅历、通透人心的修为,点化迷途之人,救赎偏执之魂。清河古镇众人失魂,皆是常年被世俗偏见、功利得失裹挟,心神困顿、自我迷失,并非邪术所害。
寻心静坐庵中,日夜诵经渡心,以自身道心化解众生执念,不求功德、不图回报,只为弥补当年过错,以余生行善,救赎万千迷途人心。
江寒与之对坐论道,谈及正邪本心。寻心淡然开口:“江湖最大的恶,从不是明火执仗的凶徒,而是固化的偏见、偏执的道义。执正道之名行恶事,比邪魔外道更可怖。所谓寻心,不求悟道封神,只求余生心正、行正、念正,不违本心、不负苍生。”
顾晚晴闻言心生敬佩,世人皆逐武功高低、江湖名望,唯有寻心,放下半生荣光与执念,以最温柔、最艰难的方式行侠济世。他放下屠刀,不是懦弱退让,而是大彻大悟后的自我救赎,更是对江湖众生的温柔成全。
清河懵懂发问:“何为本心?何为正道?”
寻心抚掌轻笑,目光澄澈通透:“心无贪念、无偏私、无恶欲,便是本心;不问门派、不分正邪,只论善恶、只行好事,便是正道。侠之大者,先正己心,再渡人心。”
一番话语点醒少年初心。三人辞别寻心之时,古镇阴霾尽散,迷途百姓尽数清醒,街巷重归安宁。寻心依旧静坐庵中,淡然渡世,于无声无息处,行最动人的侠义。他的侠,无杀伐锋芒,无赫赫威名,却是渡心渡人、救赎江湖的无上大义。
离古镇西行百里,便是河西古道。古道荒芜,黄沙漫道,残阳泣血,少见行人。唯有一处破败马场,日日有马蹄踏沙、舞步翩跹,苍凉曲调随风飘荡,孤寂又悲壮。此处之人,便是江湖无人知晓、却最是深情守义的舞马人。
舞马人年岁未知,常年着一身褪色锦绣舞衣,衣上沾染风沙血尘,却依旧整洁利落。他身姿挺拔,体态轻盈,善古时宫廷舞马之术,人马相和,舞步绝伦,一曲舞毕,可慰山河寂寥,可撼人心魂魄。无人知晓他的真名来历,无人知晓他身负何等过往,江湖之中,唯有“舞马人”三字,流传于荒古道途。
数十年前,天下承平,盛世繁华,宫廷盛行舞马之戏。彼时舞马人是宫廷首席舞马师,技艺冠绝天下,麾下良马千匹,舞者数百,每逢盛世大典,人马共舞,四海来朝,风光无限。彼时的他,享尽荣华富贵,身处繁华中心,以为盛世永存、安宁常在,毕生执念,便是将舞马技艺传于世间,留存盛世风华。
可世事无常,盛极必衰。乱世骤起,战火燎原,山河破碎,王朝倾覆。宫城沦陷之日,铁骑踏碎繁华,将士屠戮无辜,宫人四散流离,昔日盛世烟火,转瞬化为人间炼狱。舞马人亲眼所见,忠心骏马被斩于阶下,无辜舞者血染宫廷,稚子老人死于兵戈,锦绣江山沦为焦土残垣。
乱世之中,无人顾惜歌舞技艺,无人怀念盛世风华,唯有杀戮与掠夺,唯有权谋与生存。王朝覆灭后,舞马人放弃所有荣华,带着唯一一匹幸存的老马,远离朝堂纷争,隐于河西荒古道场。
世人皆以为他沉溺旧梦、执念过往,终日舞马自娱、颓废度日,却不知他半生舞马,从未为己。
乱世以来,河西古道沦为三不管之地,盗匪横行、兵痞肆虐,过往商旅、流离百姓常遭劫掠屠戮,尸骨抛于黄沙,无人收殓、无人祭奠。舞马人居于此地,不持刀剑、不施武功,无人知晓他修为深浅,无人见过他出手伤人。每当盗匪作乱、欺凌弱小之时,他便策马起舞,翩跹舞步之间,自有一股温润浩然之气荡开四方。
其舞马之术,看似风雅柔美,实则暗藏大道韵律,可静心止怒、可化戾消杀。凶顽盗匪见之,戾气消散、杀意尽敛,不由自主放下刀兵、收敛恶行;流离百姓见之,惶恐尽去、心生暖意,于绝境之中得一丝慰藉、一份希望。
数十年来,无数濒死之人,因他一曲舞马得以活命;无数暴戾恶徒,因他的韵律得以归善。他不杀一人,不立一功,不争一名,仅凭一曲残舞,镇守一方荒土安宁,庇护万千流离苍生。
江寒三人途经马场时,正遇十余盗匪围堵一户逃难百姓,刀兵相向、步步紧逼,百姓跪地求饶,绝境无助。黄沙之上,舞马人策马而出,锦衣翩跹,马蹄轻踏,一曲苍凉婉转的舞马古调缓缓铺开。
舞步流转间,风沙渐静,戾气渐消,凶悍盗匪眼神逐渐清明,手中刀兵纷纷落地,最终羞愧离去,再无作恶之心。
一曲终了,舞马人勒马驻足,身姿淡然,无半分矜功之色。
顾晚晴轻声叹道:“世人皆以刀剑行侠,杀伐止恶,唯有你以舞渡人,以柔守善,最是难得。”
舞马人遥望残阳,声音苍凉淡然:“盛世以舞贺太平,乱世以舞止刀兵。我无绝世武功,无济世权谋,毕生所学唯有舞马一技。既然不能凭武力扫平乱世,便以一己之艺,护一方安宁,救一人是一人,渡一时是一时。”
他半生困于盛世旧梦,却从未沉溺消沉。执念过往,是不忘山河太平的模样;乱世舞马,是坚守苍生安宁的本心。他的侠,温柔无声、润物无形,不惊天动地,却岁岁不息、久久绵长。
清河看着风沙中淡然伫立的身影,终于懂得,侠义从无定式,刀剑是侠,温柔亦是侠,杀伐救世是侠,以艺渡人亦是侠。
三人辞别之时,落日熔金,一人一马立于黄沙古道,舞姿再起,苍凉曲调漫过荒土,温柔守护着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安宁与善意。
自河西古道南下,夜色渐深,星月隐没,天地陷入无边漆黑。江湖传言,南疆暗夜之中,藏一独行客,昼伏夜出,行踪诡秘,出手狠厉,亦正亦邪,世人难辨其善恶,此人便是千夜。
千夜常年隐于无边黑夜,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步履无声,周身萦绕凛冽寒意,眼眸深邃如夜,藏尽半生孤寂与沧桑。他无门无派、无亲无故、无恩无友,半生独行暗夜,穿梭于江湖阴诡暗处,行走在正邪边缘,是江湖最神秘的孤影。
无人知晓千夜的真实来历,唯有零星旧事,流传于江湖暗途。他幼时本是书香世家幼子,家境殷实、和睦安稳,本该读书明理、安稳一生。奈何江湖门派争斗祸及无辜,正邪厮杀不分善恶,名门大派为争夺地盘、扩张势力,深夜屠尽他满门老小。
一夜之间,庭院染血,亲人尽亡,稚子孤身,目睹世间最极致的残忍与黑暗。行凶之人,皆是世人称颂的正道侠客、名门弟子,他们打着除奸安良的旗号,行屠戮无辜、掠夺财富的恶事,事后更是罗织罪名,污蔑其家族私通邪派、祸乱江湖,让满门冤屈永世不得昭雪。
滔天恨意与无尽寒凉,浸透了少年的骨血。侥幸逃生的他,从此隐于暗夜,摒弃姓名、斩断过往,更名千夜,立誓独行暗处、洞察人心、辨尽真伪。
他从不入名门正派,不屑世俗道义,不信江湖虚名。半生以来,他专查名门伪善、专揭权贵阴私、专诛假面恶人。白日里,他隐匿无形,看尽江湖歌舞升平、名门道貌岸然;黑夜里,他持一柄暗夜短刃,独行独行,斩尽那些披着正道外衣、行卑劣龌龊之事的伪侠奸徒。
世人惧他、谤他、误解他,称他暗夜邪魔、江湖异类,无人知晓他刀下亡魂,无一冤屈;无人知晓他半生杀戮,皆为除奸扬善。他不辩解、不张扬、不图名利,甘愿背负一身骂名,沉沦暗夜、独行孤苦,以一己黑暗,换世间几分光明。
江寒三人夜行南疆,恰逢三名名门长老深夜密会,密谋构陷忠良、吞并小派势力,言语阴诡、心机歹毒。三人自诩正道栋梁,暗中却算计杀戮、唯利是图。正当三人准备动手灭口之时,夜色骤凝,黑影乍现,千夜短刃破空,瞬息之间破尽三人防备,制住一众伪善长老。
刃尖抵喉,寒意刺骨,千夜声音淡漠无波:“世人敬你名门身份,奉你正道尊长,可你等背地里藏污纳垢、祸乱江湖,比邪徒更恶、比盗匪更贪。”
三名长老又惊又惧,厉声呵斥,污蔑千夜为邪魔外道,蛊惑江湖。千夜冷笑出声,字字冰冷,将三人多年来构陷同门、掠夺财物、屠戮无辜的桩桩件件罪状一一细数,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罪状昭然,三名长老颜面尽失、心神俱裂,最终跪地求饶,愿散尽权势、赎罪求生。
千夜收刃而立,并未赶尽杀绝:“我半生杀人,只为除恶;今日留命,为观后效。正道从不在于门派牌匾、身份名望,而在于行事本心、所作所为。若再敢为恶,暗夜无赦、绝不姑息。”
他从不滥杀无辜,亦绝不纵容奸邪。行事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看似冷酷阴狠,实则心怀滚烫正义。他看透江湖虚伪,厌恶世俗偏见,宁愿自己身处无边黑暗、背负千古骂名,也要撕开假面、涤荡污浊,守住江湖仅剩的公道。
江寒深谙其心,拱手道:“世人皆逐光明,唯有君自甘沉沦暗夜,以身承污、以刃诛恶,是为隐侠,是为大义。”
千夜眸中寒意稍散,淡淡开口:“江湖最暗的从不是黑夜,是人心虚伪、正道倾颓。我守暗夜千夜,只为护人间白昼无忧。侠不必扬名立万,不必受人称颂,只求问心无愧、除恶安良。”
顾晚晴感慨万千,世间最苦的侠义,便是无人理解、无人称颂,孤身背负骂名、隐忍独行,以一身孤寂,换世间安宁。
清河望着那道融入夜色的孤影,终于知晓,江湖正邪从来不在表面,真正的侠义,藏在无人看见的暗处,藏在独自坚守的本心之中。
离开南疆暗夜,东行至临江渡口,渡口旁有一间简陋刀铺,无招牌、无匾额,终日闭门,却在江湖刀客之中声名赫赫。铺中主人,便是天下第一刀客——伊刀。
伊刀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质朴,不善言辞、不喜张扬,一身布衣朴素至极,周身无半分绝世高手的凌厉气场,宛若田间农夫、市井匠人,寻常至极。可便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人,手握一柄普通铁刀,却压尽江湖万千刀客,数十年来,无人能在其刀下走过三招。
江湖刀道,流派繁杂、各有千秋,有人练刀求快、有人练刀求狠、有人练刀求霸,众人皆执着于刀法招式、境界高低、名号强弱,穷尽一生追逐极致武力、绝世威名。唯有伊刀,练刀半生,不求招式精妙、不求纵横无敌,只守一刀本心。
他出身寒门,无师门传承、无秘籍加持,年少时家境贫寒,乡里常有恶霸横行、豪强欺凌弱小。彼时年少的伊刀,无力抗衡强权,亲眼见邻里百姓受尽欺压、流离失所、含冤受屈,却求助无门、无处说理。
为护乡邻、守一方安宁,他寻一柄废弃铁刀,日夜苦练,无师自通、风雨不辍。他不学阴诡杀招、不练霸道险招,练刀唯一的执念,便是凭手中一刀,斩尽世间恶徒、护住弱小苍生。
数十年寒暑,千锤百炼,他的刀法摒弃所有花哨招式、凌厉诡计,只剩纯粹、正直、坦荡,一刀出,光明磊落、刚正不阿,无半分阴私、无半分偏颇。
成名之后,天下刀客慕名而来,或求切磋论道、或求拜师学艺、或求一战扬名。无数名门权贵、江湖霸主重金招揽,许以高官厚禄、绝世荣耀,皆被伊刀一一回绝。
他一生不爱名利、不贪权势、不慕繁华,守着一间简陋刀铺,居于市井之间,隐于江湖烟火。平日以打铁磨刀为生,安分守己、平淡度日,唯有听闻世间有恶霸横行、强权欺弱、冤屈难伸之时,便会携刀而出,一刀平恶、一念济世。
江湖之中,不少成名刀客,成名之后便恃武骄纵、欺压弱小、争名夺利,沦为武夫恶徒。唯有伊刀,刀术越强,本心越善;名气越大,行事越谦。他一生出刀无数,从未错杀一人、从未欺凌弱小、从未偏袒强权。
江寒三人到访刀铺之时,恰逢六大顶尖刀客联袂而来,自诩名门正统,轻视伊刀市井出身,出言嘲讽其刀法粗鄙、难登大雅,逼迫伊刀出战,欲取而代之、霸占天下第一刀客之名。
众人刀势凌厉、招招狠绝,尽是杀伐霸道之招,只为争名逐利、碾压对手。
伊刀无奈起身,手持寻常铁刀,从容应对。全程不疾不徐、不骄不躁,无半分争胜之心、无半分杀伐之意。数招之间,便轻轻破尽六人精妙刀法,未伤一人分毫,仅以刀气震退众人,点到即止、从容收手。
胜负已分,六大刀客羞愧难当、心服口服。
伊刀淡然言道:“刀是护生之器,非争杀之具。练刀先练心,心不正,刀法再精妙,亦是邪道;心若正,招式再朴素,亦是正道。世人执迷刀之强弱、名之高低,却忘了刀道本心,是除恶扬善、守护苍生。”
一语道破刀道真谛,震彻众人心扉。
顾晚晴由衷赞叹:“天下武者,多为武所役,唯君以武役心,守纯粹本心,行坦荡侠义,最是难得。”
伊刀抚刀轻笑:“我本凡人,无通天本事,唯凭一刀初心。刀可斩恶,亦可杀生。守得住本心,刀便是济世利刃;守不住本心,刀便是祸世凶器。所谓侠,无需惊天动地,只需一生守正、一生向善。”
他半生练刀,终成绝世高手,却始终归于平凡、守于纯粹。他的侠,质朴坦荡、纯粹真挚,褪去江湖浮华,留存侠义本真,是江湖最动人的本色。
清河望着那柄朴素铁刀,彻底明白,武学的终极,从不是无敌天下,而是守住本心、守住善意。
辞别伊刀,北上青山,青山连绵万里,层峦叠嶂、巍峨壮阔,此处是隐世高人叶万山的隐居之地。
叶万山年过半百,须发微霜,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眼豁达通透,自带山河气度、岁月风骨。他曾是数十年前江湖第一大宗万山阁阁主,执掌数万弟子,统领一方武林,年少成名、权倾江湖,一生风光无限、盛名赫赫。
年少之时,叶万山心怀鸿鹄之志,笃信能力挽江湖乱象、重塑武林正道。他天资绝世、胸襟开阔、格局宏大,年少执掌万山阁后,广收弟子、整顿门规、肃清乱象,一生立志扫平江湖奸邪、终结门派纷争、还世间太平安宁。
彼时的万山阁,门规公正、行事磊落,庇护弱小、匡扶正义,是江湖公认的正道魁首、武林标杆。叶万山凭一己之力,化解数十次江湖浩劫,平息无数门派战乱,护得数十年江湖安稳,功绩卓著、万民称颂。
可盛名之下,难守本心;权势之中,易生私欲。随着地位日高、权势日盛,门下弟子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不少弟子恃强凌弱、骄纵跋扈,借万山阁之名横行江湖、为非作歹。更有阁中元老贪恋权势、结党营私,篡改门规、排除异己,将昔日清正宗门,渐渐拖入权谋泥潭。
叶万山忙于统筹江湖大局、调和门派纷争,无暇细察门下琐事,待他幡然醒悟之时,万山阁早已积弊深重、乱象丛生,昔日清明正道,已然暗藏污浊、藏污纳垢。
更让他痛心的是,当年一场重大江湖浩劫,看似是正邪大战、江湖内乱,实则是万山阁内部权臣争权夺利、暗中挑拨所致。无数江湖侠客、无辜百姓死于战乱,皆是因他识人不清、治阁不严所致。
半生功绩,一朝尽毁;半生坚守,付诸流水。
愧疚与自责席卷全身,叶万山痛定思痛,不愿贪恋权势虚名,毅然解散鼎盛百年的万山阁,遣散数万弟子,罢免所有权臣,自废半数修为,舍弃所有江湖名望、权势地位,孤身归隐青山万山之间,从此不问江湖纷争、不涉武林是非。
世人皆叹他糊涂愚钝、自毁前程,放着无上权势、赫赫盛名不要,甘愿归隐山林、终老孤寂。无人知晓,他是以自废前程、舍弃荣光之法,弥补半生过错、救赎江湖罪孽。
归隐青山数十载,他终日观山悟心、自省其身,从不自诩功绩、从不辩解过往。但凡江湖有难、苍生有危,他必暗中出手,不图回报、不留姓名,以残余之力,默默守护江湖安宁、弥补昔日过错。
江寒三人登顶青山之时,叶万山正独坐山巅,俯瞰万里山河,神色淡然、心境澄澈。
谈及过往半生,叶万山毫无遗憾、坦然释怀:“年少轻狂,以为手握权势、身怀武功,便可掌控江湖、护佑苍生。后来方知,权势最易迷心,盛名最能误人。我半生执掌正道,却未能护全无辜苍生,便是最大失职。”
“解散宗门,舍弃盛名,不是退缩逃避,是知过能改、知错能担。侠者,不仅要立功济世,更要知错自省、知过悔改。身居高位,不滥用权势;手握能力,不辜负苍生,方为真侠。”
他见过江湖鼎盛繁华,见过权谋阴诡纷争,尝过巅峰荣光,耐得住低谷孤寂。半生轰轰烈烈济世,半生清清白白自省,功过不避、对错敢担,胸襟格局,远超寻常江湖侠客。
江寒深深敬佩:“世间之人,皆贪功恋权、执迷盛名,唯有前辈功成不居、知错能改,一身坦荡、半生清明,堪称江湖脊梁。”
叶万山朗声大笑,山河回响:“江湖万里,万山千重,功名利禄皆是浮云,唯有初心善意、坦荡风骨,可立世间、可渡余生、可照千秋。”
他的侠,是身居高位时的济世担当,是知错之后的自省悔改,是历经繁华后的初心不改,格局宏大、风骨凛然,不负山河、不负江湖。
青山脚下,偶遇一名青衣少年,年岁不过十六七,眉目灵动、稚气未脱,身形单薄、步履轻快,背着一柄短刃、一身行囊,独自闯荡江湖。此人便是小十七。
小十七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自幼流落江湖,混迹市井街头,吃过世间最苦的磨难,见过世间最恶的人心。他不曾拜师学艺、不曾习得高深武学,不懂江湖规矩、不懂人心算计,凭着一身天生韧劲、一腔纯粹热血,孤身行走乱世江湖。
世人皆言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少年稚子本该安居安稳、避祸藏身。可小十七偏生不信天命、不畏艰险,明知江湖刀光剑影、危机四伏,依旧执意独行四方。
他年少弱小、武功浅薄,遇不上绝世机缘、得不到高人庇护,闯荡江湖全程步步维艰、屡遭欺辱。市井恶霸欺凌弱小,他明知不敌,依旧挺身而出、仗义相助;江湖门派欺压流民,他孤身一人,依旧敢于发声、挺身而出;路人落难绝境无助,他倾尽微薄所有,倾力帮扶、不求回报。
无数次,他被恶徒打伤、被世人误解、被江湖辜负,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却从未心生怨恨、从未放弃善意、从未褪去热血。
江湖之中,许多久经风雨的侠客,历经沧桑之后,逐渐冷漠麻木、明哲保身,见恶不除、见难不帮,只求自身安稳、独善其身。唯有年少的小十七,未曾被世俗磨平棱角,未曾被险恶浇灭热血,始终纯粹赤诚、勇敢热烈。
他不懂高深侠义道理,不知何为惊天济世,只守最朴素的本心:见弱必护、见恶必除、见难必帮。哪怕自身渺小无力,哪怕前路荆棘密布,依旧初心不改、热血不减。
江寒三人遇见小十七之时,恰逢当地豪强欺压流民,强占百姓田地、抢夺流民财物,一众百姓敢怒不敢言、求助无门。一众江湖过客冷眼旁观、避之不及,唯有单薄少年小十七挺身而出,孤身对峙数十壮汉。
他武功低微、气力不足,数个回合便被打倒在地,衣衫破损、满身伤痕,却依旧咬牙撑起身形,挡在百姓身前,目光坚定、毫无惧色:“你们恃强凌弱、欺压无辜,便是不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不许你们肆意作恶!”
哪怕无力抗衡强权,哪怕遍体鳞伤,依旧不肯退让、不肯妥协。
江寒见状,即刻出手相助,片刻便制服一众豪强,为百姓讨回公道。
风波平息,顾晚晴为小十七疗伤,轻声问道:“你明知不敌,为何还要执意上前?不惧身死、不畏重伤吗?”
小十七擦去脸上血污,眼神澄澈热烈,毫无悔意:“我自幼受尽欺凌,知晓弱小无助的苦楚。江湖大人都说明哲保身、独善其身,可若人人皆冷眼旁观,弱小之人便永无生路、世间恶徒便永无约束。我虽年少无力,可多一人出手,便少一分欺压;多一分坚守,便多一分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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